《爱意难消》莫羡宇

54、高三序章

　　九月一日的早晨，天空是那种开学日特有的、澄澈的蓝。

　　祁闻夏六点醒来，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渐起的鸟鸣，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情绪。

　　高三。这个词终于从未来的概念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她起床，洗漱，换上校服。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明，马尾一丝不苟。和过去两年没什么不同，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也许是坚定，也许是成熟，也许只是对即将到来的挑战的清醒认知。

　　早餐时，母亲特意做了她最爱吃的煎蛋。

　　“高三了，”母亲说，“会很辛苦，但妈妈相信你。”

　　“谢谢。”

　　走出家门时，七点十分。街道上多了很多穿校服的学生，都朝着各自学校的方向走去。梧桐树依然茂盛，但阳光已经不再那么毒辣，有了一丝初秋的温和。

　　校门口，值日生和教导主任都到了。横幅上写着“欢迎高三学子返校”，红色的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祁闻夏走进校园，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气息，但一切又好像不一样了。

　　高三教学楼在校园最深处，单独一栋，远离高一高二的喧嚣。楼梯口的牌子上写着“高三教学楼，非请勿入”，红色的字，像某种庄严的宣告。

　　祁闻夏走进B班教室。白跃笙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夏夏……”她抬起头，“我好紧张。”

　　“我也是。”祁闻夏在她旁边坐下，“但紧张是正常的。”

　　白跃笙叹气：“我妈说，高三这一年，除了学习什么都别想。连手机都要没收。”

　　祁闻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知道白跃笙的压力，也知道很多家长都是这样——高三=禁欲式生活。

　　教室里陆续进来其他同学。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相似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黑板上，班主任已经写下了新学期的第一行字：

　　“高三，我们来了。”

　　早读铃响，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套装，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

　　“新学期开始了。”她的目光扫过全班，“高三这一年，会很苦，会很累，会是你们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年之一。但也会是最值得的一年。”

　　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听。

　　“这一年，目标很简单：高考。过程很复杂：无数次的考试，无数次的熬夜，无数次的崩溃和重建。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你们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你们有同学，有老师，有家人。当你们撑不下去的时候，可以向他们求助。”

　　早读结束后，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走进教室时，特意看了祁闻夏一眼。

　　“竞赛成绩很好，但高三要从头开始。”他说，“过去的成绩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接下来这一年。”

　　“我知道。”祁闻夏点头。

　　课间休息时，她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高三的教学楼仿佛自带一种凝重的氛围。她走到走廊尽头，看着外面的操场——高一高二的学生正在做操，队伍整齐，动作标准。

　　那是他们曾经的位置。而现在，他们已经在这里了——离高考最近的地方。

　　“祁闻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见了徐绎。

　　他站在C班教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祁闻夏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祁闻夏说，“你呢？”

　　“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徐绎看着操场，“他们还在做操，我们已经不用了。”

　　“因为我们高三了。”

　　“对，高三了。”

　　短暂的沉默。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但这个小角落很安静。

　　“午休还去图书馆吗？”徐绎问。

　　“去。”

　　“好，老时间。”

　　午休时，他们如约去了图书馆。人比平时少——很多高三学生选择在教室自习，省得来回跑。但他们还是喜欢这里，喜欢这个靠窗的老位置。

　　“高三了。”徐绎坐下时说。

　　“嗯。”

　　“见面时间会少很多。”

　　“但还是要见。”祁闻夏说，“哪怕每天只有十分钟。”

　　徐绎笑了：“对，哪怕十分钟。”

　　下午的课程排得很满——数学，英语，化学，生物。每节课的老师都在强调高三的重要性，都在布置大量的作业。放学时，祁闻夏的书包比平时重了一倍。

　　她和徐绎一起走向公交车站。傍晚的阳光很温柔，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天，”徐绎说，“感觉怎么样？”

　　“信息量有点大。”祁闻夏老实说，“作业也很多。”

　　“我也是。”徐绎顿了顿，“但……想到每天还能见到你，就觉得没那么可怕。”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真实。祁闻夏心里一暖。

　　“我也是。”她说。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车，并肩坐在后排。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灯火，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日常。

　　“明天见。”下车时，徐绎说。

　　“明天见。”

　　回到家，祁闻夏吃了晚饭，就开始写作业。作业确实多，她写到十点才勉强完成。合上书本时，手腕有些酸，眼睛也有些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绎的消息：

　　「作业写完了？」

　　祁闻夏：「刚写完。你呢？」

　　徐绎：「也是。物理最后一道题，我想了半小时。」

　　祁闻夏：「那道题用能量守恒会更简单。」

　　徐绎：「对，我后来想到了。」
　　「明天给你看我的解法。」

　　祁闻夏：「好。」

　　简单的对话，但让她感到一种陪伴——不是面对面的陪伴，而是知道有另一个人也在经历同样的辛苦，也在深夜里亮着灯。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另一个窗口，也看着同样的夜空。

　　高三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紧张，疲惫，但也充实。

　　还有三百多天。

　　路还很长。

　　但她相信，只要每天都能见到他，只要每天都能和他一起走过这段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色温柔。

　　九月刚开始。

　　高三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