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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聊天实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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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桌椅拖拽声、谈笑声、匆忙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夜晚特有的喧哗。
徐绎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他把物理练习册塞进包里时,动作顿了顿——扉页上“徐绎”两个字写得有点飘,尤其是那个绞丝旁,最后一笔收得太急。
“徐哥,走啊!”倪时单肩挂着书包,在门口喊他,“小卖部去不去?”
“你们去。”徐绎拉上书包拉链,“我回宿舍。”
倪时挑眉:“这么早?不像你啊。”
付昀从后面勾住倪时的脖子:“人家徐大学霸要回去刷题,懂不懂?”又冲徐绎挤挤眼睛,“对了,今天下午那个被球砸的女生,没事吧?”
徐绎拎起书包:“没事。”
“听说长挺好看的?”付昀凑过来,“哪个班的?”
“B班。”徐绎绕开他往门口走,“走了。”
走廊里人潮汹涌。徐绎逆着人流往楼梯口走,视线无意间扫过B班后门——教室里还亮着几盏灯,值日生正在打扫卫生。他没看见祁闻夏的身影。
回到207宿舍时,另外两张床还空着。徐绎把书包扔到自己床上,摸出手机。
微信界面停留在下午的对话:
他:「头还疼吗?」
Q:「不疼了。」
他:「药膏记得涂。」
Q:「嗯。」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半发的,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二十。
徐绎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问她药膏涂了没,又觉得太刻意;想问她头还肿不肿,又显得多余;想说今天打球的事很抱歉,可已经说了三遍了。
他锁屏,把手机扔到枕头上,起身去阳台洗了把脸。
凉水扑在脸上,稍微冷静了些。徐绎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眉骨滑到眼睫上。
真没出息。他想。
不就是加了个微信,说了两句话。
可心里某个角落,又隐约期待着那个头像能亮起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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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寝室的灯在九点四十准时熄灭——这是祁闻夏的习惯,高三的俞羽含对此颇有微词,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夏夏,你就不能晚睡十分钟吗?”俞羽含打着小台灯,在对面床上翻着政治笔记,“我这道大题还没背完呢。”
“你可以去走廊背。”祁闻夏平躺着,声音很轻。
“走廊冷。”
“那就明天早点起。”
俞羽含叹气:“你这种作息,是怎么保持年级前十的?”
白跃笙在上铺接话:“因为她效率高啊。夏夏写作业的时候,全世界爆炸了她都不会抬头。”
祁闻夏没反驳。她确实习惯这样——该做什么的时间,就专注做什么。晚上十点前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读半小时,然后去吃早饭。日复一日,像精密运转的钟表。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是徐绎的消息:「药膏涂了吗?」
很简单的问句,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修饰。
祁闻夏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她其实还没涂——洗澡时忘了带进浴室,回来后又直接上了床。
但她回复:「涂了。」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那就好。早点休息。」
祁闻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她该回什么?“嗯”还是“你也是”?或者什么都不回?
她选择了什么都不回。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闭上眼睛时,后脑的肿包还在隐隐作痛。其实下午冰敷后已经好了很多,但毕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没那么快完全消退。
祁闻夏想起徐绎在医务室门口的样子。他个子很高,站在那儿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光。说话时眼睛会认真地看着对方,眼神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还挺……真诚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早晨,祁闻夏在食堂遇见了徐绎。
不是刻意遇见——她习惯坐靠窗的第四个位置,而徐绎端着餐盘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早。”他说。
祁闻夏抬起头。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肩上铺了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衬得肤色很白。
“早。”她回应,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徐绎似乎想说什么,但身后有人喊他:“徐绎!这边!”
他朝那个方向挥了下手,又看向祁闻夏:“那个……头还疼的话,可以再冰敷一下。”
“不疼了。”
“哦。”徐绎点点头,“那就好。”
他端着餐盘走开了。祁闻夏低头继续喝粥,听见不远处传来男生的谈笑声——应该是徐绎的朋友,在问他跟谁打招呼。
她没抬头,但勺子搅粥的速度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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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B班和C班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人,上课进度也基本一致。课间休息时,祁闻夏去办公室交作业,在走廊拐角又看见了徐绎。
他正和倪时靠着栏杆说话,手里拿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在某道题上点了点。倪时皱着眉思考,徐绎侧着脸,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祁闻夏收回视线,推开办公室的门。
交完作业出来时,徐绎还站在那儿。这次他看见她了。
“祁闻夏。”他叫她的名字。
连名带姓,很正式的称呼。
祁闻夏停下脚步。
徐绎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练习册:“能问你道题吗?”
她看向他指的那道题——是上周月考的压轴大题,她拿了满分。
“哪一步不会?”她问。
“辅助线的做法。”徐绎把练习册递过来,“参考答案只给了一种,但我记得你用了另一种方法。”
祁闻夏接过练习册。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很轻的一下,两人都顿了顿。
“这里。”她很快恢复自然,用笔在图上画了条线,“连接这两个点,做平行线。”
徐绎凑近了些,看着她的笔尖:“为什么想到连这两个点?”
“因为这两个角相等。”祁闻夏又画了两条虚线,“你看,这样就能构造出相似三角形。”
她的声音很平静,逻辑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徐绎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两人站在走廊的阳光下,肩膀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同一页纸上的字迹。
“懂了。”徐绎接过练习册,“谢谢。”
“不客气。”祁闻夏把笔还给他。
上课铃在这时响起。
“那我先回去了。”徐绎说。
“嗯。”
他转身朝C班教室走去。祁闻夏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进B班。
白跃笙凑过来:“刚在走廊跟你说话的是徐绎?”
“嗯。”
“聊什么呢?”
“数学题。”
“数学题?”白跃笙挑眉,“开学第二天就问数学题?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吧。”
祁闻夏翻开课本:“是真的数学题。”
“那他为什么不问他们班学霸?C班又不是没有数学好的。”白跃笙托着腮,“夏夏,你觉不觉得他有点……”
“上课了。”祁闻夏打断她。
数学老师走上讲台,教室里安静下来。祁闻夏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徐绎凑近时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呼吸很轻。
身上有洗衣液的淡香,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祁闻夏垂下眼,在草稿纸上随手写下一个数字。
然后又把它划掉了。
·
中午吃饭时,徐绎收到了祁闻夏的微信。
Q:「辅助线那道题,还有另一种解法。」
下面附了张照片——是她在草稿纸上画的图,步骤清晰,字迹工整。
徐绎点开图片,放大看了两遍。
他回复:「更简洁。你怎么想到的?」
Q:「观察图形对称性。」
他:「厉害。」
对话又停了。
徐绎盯着屏幕,斟酌着下一句该说什么。问他下午体育课还上不上?太刻意。问她中午吃的什么?太私人。
最后他发:「下午体育课,小心别再被球砸到。」
发送完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提醒?玩笑?都不太对。
好在祁闻夏回复得很自然:「你不脱手就没事。」
徐绎笑了。他忽然发现,祁闻夏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冷”。她会接话,会开玩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回:「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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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体育课,两个班果然又在一起上。
热身跑圈时,徐绎故意放慢速度,跑到了女生队伍的末尾——祁闻夏就在那儿。她的马尾随着跑步的节奏轻轻晃动,后颈白皙。
经过他身边时,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徐绎觉得她可能知道他是故意的。
自由活动时间,祁闻夏没再去羽毛球场。她和白跃笙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本英语单词书。
徐绎在篮球场上打球,视线却总往那个方向飘。倪时传球给他时,他差点没接住。
“看什么呢?”倪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B班那学霸。”
徐绎运球:“没有。”
“得了吧。”倪时笑,“从早上问数学题我就觉得不对劲。徐绎,你什么时候主动问过别人题?”
“我真不会那道题。”
“那你现在会了吗?”
“会了。”
“那不就得了。”倪时撞了下他的肩膀,“说说,怎么个情况?”
徐绎投了个三分球,没进。篮球砸在篮筐上弹开,滚到场边。
“没情况。”他说,跑去捡球。
跑到场边时,祁闻夏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同时移开。
徐绎捡起球,转身跑回球场。手心有些出汗,篮球的纹路变得有些滑。
“徐绎!”队友喊他,“传球!”
他回过神,把球传出去。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他没再往那个方向看。
但余光知道,她一直在那儿。
·
放学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飘在走廊的窗户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雾。
祁闻夏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些。白跃笙去小卖部买零食了,说马上回来。
徐绎和倪时从楼上下来,走到门口时也停住了。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倪时抱怨,“我没带伞。”
“我带了。”徐绎从书包侧袋抽出折叠伞,“但只够一个人。”
“那你打吧,我跑回去。”倪时说,“反正宿舍也不远。”
徐绎看向站在另一侧的祁闻夏。她正仰头看着雨幕,侧脸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走过去:“没带伞?”
祁闻夏转头看他:“嗯。”
“一起吧。”徐绎撑开伞,“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祁闻夏看了看他手里的伞——是单人伞,两个人打的话,会很挤。
“不用了。”她说,“我等雨停。”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徐绎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
祁闻夏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进了伞下。
伞确实很小。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祁闻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徐绎走得很慢,尽量让伞面大部分都遮住她。
雨水打在伞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校园里人影稀疏,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你的伞歪了。”祁闻夏忽然说。
徐绎低头,发现伞确实歪向了她那边,自己的左肩已经湿了一片。
“没事。”他说。
“会感冒。”
“我体质好。”
祁闻夏没再说话。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但徐绎感觉到了。
他握伞的手紧了紧。
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雨还在下。祁闻夏走出伞下,转过身:“谢谢。”
“不客气。”徐绎看着她,“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楼里。徐绎站在雨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撑伞离开。
伞面上还残留着她发梢的淡香。
是茉莉味的。他想。
·
晚上,徐绎收到一条微信。
不是祁闻夏,是倪时。
倪时:「坦白从宽。今天打伞送人家回去了?」
徐绎:「顺路。」
倪时:「你宿舍在东区,她宿舍在西区,顺哪门子路?」
徐绎:「……」
倪时:「可以啊徐哥,进展神速。」
徐绎放下手机,没回。
进展神速吗?
他想起祁闻夏站在伞下时微微紧绷的肩膀,想起她说的那句“你的伞歪了”,想起她悄悄往他这边挪的那一小步。
好像……也不算快。
只是普通的同学帮忙而已。
徐绎打开台灯,摊开物理练习册。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写。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也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