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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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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扔完绸帕,随意喊了个仆人来接替凛霜。
凛霜不语,又抚两下无惨的背,终于收手。
无惨发出笑的气音,心情俨然已经好了起来。“不情愿?”
凛霜并没正面回答问题。“耽误了身体,会过给公子,那便罪该万死。”
她退下了。
上前来接替她的仆人顿住脚步,不知如何是好。凛霜姬的意思是不情愿让开,是不情愿吧?
没人给他答案,他犹豫片刻,才上前替过了凛霜的位置,十分提心吊胆。
无惨看着凛霜的背影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却也带着笑。
不知怎的,他很想拍打凛霜两下,但是又并不是因为在生气。
凛霜的目光掠过跪了一地的仆人,其中一个明白过来该干什么,站起身来将凛霜请到屏风后,取了热毛巾替她擦拭了身上的汗。而后又呈上一件新衣服,帮她换在身上。
凛霜从屏风后头出去,无惨瞥了一眼,问:“给你的雾罗还没制成成衣吗?”
话音一落,房间里又跪倒两三个仆人。
“卑女无能。”
“奴才知错。”
“请公子饶命!”
最后一句又是大合唱。
无惨本无意惩罚他们,被这么一念又烦起来。因不想弄坏了自己的心情,便叫他们滚远些,去盯着没做好的衣服,早些把成衣送给凛霜。
仆人们连滚带爬地跑了,迫不及待地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无惨手扶额头,自觉被蠢材气的没招了,看着省心的凛霜,忽而起了留她贴身伺候的念头。“我想到了你能派的上用场的地方。”
他随意捏了个并不需要的职务。“外出的时候,你来背我常用的那些药。不出门的时候,便留在我身边待命。”
众人都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怎么外出,明白这是他要把人一直留在身边。
凛霜跪地应是,周围仆人都同情地看着她。
凛霜这一次固然应对周到,没出什么事,可保不准下次出什么问题。公子喜怒无常,能不在他身边服侍,还是不在他身边服侍为好。
被长久留在公子身旁,实在不是好事。
无惨猜得到这帮仆人在想什么,神情冰冷地扫视众人一圈,有意抬举凛霜。他叫凛霜坐近些,抚着她发丝道:“你这模样,太清寂了,该多些妆点之物才好。我想想……”
无惨垂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手头的东西,嘱咐身旁仆人。“在新献上来的首饰里翻一翻,把那两套螺钿和玳瑁的取来。”
凛霜感觉到嫉妒的目光霎时烧在了她的肌肤上。
仆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急匆匆地带着一个匣子回来,跪在地上,将匣子打开给无惨过目。
无惨随手从里头拈了枚发簪出来,放在手头把玩。
那发簪以黄金为骨,牡丹为形,螺钿作瓣,珊瑚成蕊。做工如何精巧且不说,只看一眼原料就知道有多贵重,多少人倾家荡产也换不来一片花瓣的。
屋内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被这金底螺钿簪吸了过去,各色目光交织,贪婪与渴望似乎能把雨幕烧干。
凛霜盯着那只执簪的手,公子肤色冷白如冰,便衬得无温的金属都比他热些。若将那纤长手指盖在掌中,会否一时三刻便由冰化水去?
她垂眼,没再看下去。
无惨笑问:“怎么不看?不喜欢这一样?”
他将发簪丢回匣子中,又取出枚金丝嵌宝玳瑁梳来。金丝肉合,勾出仙山轮廓。工艺比前头发簪更胜一筹,材料贵重更不必提。
仆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分外明显。
无惨将一切尽收眼底,轻声问:“喜欢吗?”
想点头的人点不了头,可以点头的人摇了头。
凛霜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神情。“跟在公子身边服侍已是幸事,不敢再收下如此厚赐。”
好几个仆人想跳起来骂凛霜装腔作势,最后把头低的更深,不敢表露出来。
“这些不算什么。”无惨勾起唇角,笑容漫了出来,对凛霜的反应更加满意。“你若不喜华美之风……我柜子里有串水晶数珠用腻了,你也一并拿走吧。”
他那串数珠仆人们都知道,白水晶串成,每一颗水晶都剔透无瑕。金镶珊瑚做成的隔珠,一颗隔珠就够买一家人的命还绰绰有余。又是一件能叫人抢破头的宝物,赐给了只是给他拍了拍背的凛霜。
仆人们妒火烧心。
日日为公子治病的医师都未得过如此厚赐!
凛霜姬只因讨了公子的欢心,竟可得如此多的宝物!无惨公子何其不公也!!!
无惨将诸人神色尽收眼底,将他们的心思摸得透彻。他本意叫仆人们为了恩赏多长些心思哄他高兴。结果这一个个的,虽然眼热宝贝,却没有讨他欢心的意思,反倒恨起他赏罚不公来!
事情到这一步,他都有些费解了。
费点心思,服侍好他。真的就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吗?
他连多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将玳瑁梳也丢回匣中,对凛霜道:“都是你的了,收起来吧。”
凛霜应是,将匣子收起。四下一望,在角落看到自己未做完的针线,将匣子也放到了那边角落。
无惨不再理会其他仆人,只和凛霜说话解闷。“你把做的衣服拿来做什么?”
“是枕头。”凛霜将针线筐抱起,“我身体太弱,睡不惯木枕,所以另做了软枕……衾。”
凛霜将还差一寸便能缝好的枕头给无惨过目,低头垂目,背脊如剑。“虽不登大雅之堂,但用起来舒适,便想拿来给公子过眼。若公子喜欢,可命人用更好的面料制来使用。”
无惨的确喜欢,比箱枕更软的衾他用过,感觉并不怎么舒服。可是凛霜自制的这个软枕,只摸两下就知道一定很舒服了。
他拍拍枕头,半侧着脸,眼睛露出点好奇的光来,“里头填的什么?”
他喜欢这个稀罕的小玩意儿。
问清了是什么,叫人再做来用!
凛霜道:“是棉花。”
无惨一愣,而后恍然。棉花是下头人当做赏玩的东西送给他的,他插在瓶里看了两日便腻了,全叫人收进了库房去。
凛霜倒是想出它的妙用来!
无惨嘱咐近身的仆人,“明日去买些棉花回来,叫人给我做个一模一样的。”
棉花的数量无惨心里清楚,也就做手上这一个枕头的量,底下仆人应该是全拿给凛霜了。
他盯了手上的枕头一会儿,把枕头递给凛霜。“把针取下来。”
凛霜照做,单手并不方便,用的又是不甚顺手的和鋏。两次没断开线,无惨看的着急,拨开她的手,自己拿和鋏把线剪开了。
无惨的手指还是那样冰凉,和记忆中的触感一般无二。凛霜摩挲指尖,将手收回袖中。
成功剪断了线的无惨满意的把枕头放在自己的榻榻米上,躺下枕了上去。
他安慰被抢了东西的凛霜:“回头重做一个给你。”
凛霜笑了。
她回道:“好。”
无惨从躺下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柔和的粉色,像柔软的牡丹花瓣。那神情也很柔和,像什么呢?
对了,是融化的雪。
是外头飘飞的雨丝,不带一丝春寒。
无惨躺在软枕上,渐渐睡熟了。
屋内外的仆人见他已经睡熟,才松一口气。看着还在庭院里昏着的两名仆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致把目光挪向了凛霜。
他们互相推了推,总跟在无惨身边的仆人走过来,请她移步庭院,轻声问她,“凛霜姬,您看这两人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