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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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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花草在雨中摇摆,生机勃勃,娇艳可爱。
仆人们的态度很恭敬,微微弓着腰,等待凛霜的答复。等待着……她走入索套。
她若说不救,这两人死了便全怪她。背上人命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雷。无惨杀自己的奴仆无事,她杀这两人可不会无事。假以时日失去无惨宠爱,抑或遇到其他什么事,这就是能夺她性命的隐雷。
她若说要救,废无惨的钱去救被他厌弃的人,无惨会对她如何?那时善心得到了满足,就要用自己的不幸去为此买单!
众人私下交换着眼神。
他们都知道这里面的不妥,但是这事不由凛霜姬来扛,那就只能由他们来扛了!
他们扛不起……
凛霜对他们的算计心知肚明。
真是谢谢你们把粪弹扔我了啊……
她暗道一声职场环境恶劣,却并没直接翻脸,而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仆人们不知她想了些什么,只见她沉默片刻后转身回了屋。近身侍奉无惨的仆人钝丸叹了口气,以为凛霜不肯插手此事,有些遗憾。
这事有点烫手,他不想自己处理。而且……他收了钱。买下凛霜却被凛霜杀死的那家伙,是个没用的庸才,却有个很有经商头脑的弟弟。那名刚刚崭露头角的商人悄悄来见了他,将金银财宝送到他的手上,希望他能让凛霜尽快失宠,被杀死或被赶出去。
钝丸跟着无惨,其实看不大上商人给的那点金银,却有些可怜那位商人和他死去的兄长。
凛霜姬,太凶狠,太莽撞了。其实她若是晚点拿起刀弑主,就能获得来自于平氏的拯救。何至于自己身受刀伤,又害了自己主人一条性命呢?
这样的女子,他实在不喜,也只有阴晴不定的无惨会欣赏。把麻烦的事情丢给她处理,一不小心出了问题由她顶着,是最好不过的……
可惜这莽撞的女子并不接招,令人遗憾。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凛霜却又走出来,披着之前被淋湿的旧衣走入落雨的庭院。
咦?这是要管?
钝丸带上一抹笑,也跟上去,一时没去想凛霜为什么要管。
凛霜披着旧衣,蹲下身,手指按在昏死的那名女仆颈部。她想感触脉搏,但女仆已全无心跳。
时间拖的太久,这人已从昏死变成了真死。
“她死了。”凛霜收手。
原本袖手旁观的仆人们闻言,都露出悲伤神色,眼中流下泪来。钝丸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掩面不语。
凛霜瞥了眼钝丸,也如他一般,遗憾地叹了口气。
雨淅淅沥沥地下。
凛霜又伸手去摸男仆脖颈确认情况。
刚碰上他的皮肤,变故突生!
那闭眼的男仆竟骤然睁开眼睛,猛地将凛霜拽倒在地!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根本不在任何一名仆人的算计内!
他单手死死掐住凛霜的脖颈,满目凶光。
众仆吓的要叫,凛霜低声喝道:“噤声!”
男仆冷笑,加大手上力气。“都要死了,你还想着别吵醒无惨那个短命鬼吗?”
但他虽然这样说,却也没有大声嚷嚷起来。
一名仆人颤抖着问他,“你想要做什么?”
“钱!”男仆扼住凛霜的脖子,“足够治好我的钱!我知道那个混蛋绝不会请人医治我的!足够治好我,还能让我生活下去的钱!把那些给我再放我离开,那么我就放了她!”
凛霜道:“好,我刚拿了贵重赏赐,那些都给你。”
男仆闻言稍微松开些手,但依然将凛霜紧紧控制着。
他不屑地看着凛霜,“听说凛霜姬冷酷高傲,残忍狠辣,面对死也不过如此嘛!”
凛霜低眉:“缪传罢了……”
她看起来并不打算反抗,眉目虽透出股彻骨的冰冷来,却没半分攻击性的模样。
更显得她悍然杀人的事迹是则荒唐的流言了。
仆人们要进去拿凛霜的赏赐,被男仆阻止。“你们别动,谁知道你们进去拿什么?!别是拿把弓箭出来!我自己进去拿!”
仆人们听完不语,一齐站在男仆身前,阻断他的前路。
男仆狠狠扼住凛霜脖颈,“你们想做什么?”
有名仆人回道:“公子在里面。”
凛霜若出了好歹,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但若是伤了碰了无惨,恐怕自己和家人都得面对求死不得的境遇。
护卫无惨的若党从里头出来,静默地站在了缘侧。
他奉命守护无惨,凛霜死了与他没关系。但危险人士想要接近无惨,不行。
男仆衡量了一下自己和阻拦他的仆人之间的实力,心知绝对闯不过去。
不由惨笑。
其实……他的目的并不是拿到钱。
他从昏死中醒来,腹内疼痛,肚子肿胀。他还没被卖时见过邻居殴斗,邻居临死前便是这样,医师说这种情况是再也救不活的!
他是没命可活了的……但,也不会让害他的无惨好过!
故此才想着骗过这些可恶的家伙,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求财。他再以拿取财物为名接近无惨,趁机结果了那个残忍的短命鬼!!!
却没想到,他们明明没识破自己的计谋,却仍然不让他过去!
向无惨报仇,是行不通了。
男仆的目光缓缓下移,看着被控制的凛霜,准备退而求其次。
凛霜姬……不是深受无惨爱重吗?
那就杀了她陪葬吧!
这样也能让无惨尝尝失去心爱女子的味道,便如同他失去自己的心上人一般……
男仆的目光悲拗地扫过地上的女尸。
“恨无惨吧,是他……”
是他害死你。
这句话没能说出来。
一把短刀刺穿了他的肚子。
他眼睛暴突,没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执刀的凛霜已面无表情地又搅了一下刀。
男仆表情扭曲,痛断肝肠。
他看见凛霜的眼睛,那是柔和的淡粉色,与冰雪般的发色全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感到寒冷。
他刚刚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人毫无攻击性?
男仆抖着手想推开她,刚一动弹,凛霜收刀反手一削,切下了他的手指。
凛霜所用的是无惨收藏的宝刀,刀刃锋利无比,与凛霜曾折断的劣等品不一样,真正的削铁如泥。
男仆发出嗬嗬声响。
凛霜略停一息,喘了口气。又是一刀,直取他心脏!
这一刀也刺完,凛霜才收刀,将男仆踹到一边。
围观的仆人们见此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坐倒在地,有的当场失禁。
但他们对无惨的恐惧根植在心,竟然没有一个喊出声来,惊扰了梦中的无惨。
那垂死男仆竟还没死,气若游丝的声音反而成了最大的声响,“你这……”
凛霜不欲他打扰无惨,一刀割开了他的喉管。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众仆看的浑身直抖,闭眼转头,不敢再看。
他们本来有很多问题,比如这被杀的男仆为何忽然要伤凛霜姬,比如凛霜姬为什么随身带着刀,比如……比如……
没有比如了,现在他们的脑海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空白。
又一次被吓得失禁的钝丸瘫坐在雨水里,理智比其他人先一步回笼,望着凛霜冰冷的侧脸,被吓忘了的念头慢慢回归脑海。
凛霜姬手里的刀,什么时候拿的?
那是公子的刀,他认得出,在他离开房间前还在房间里摆着。
所以,是什么时候拿的?
钝丸想起了凛霜折返回房间的时间。
很短暂,但足够她拿一件旧衣遮雨,也足够她拿走一把短刀。
钝丸嘴唇瓮动,意识到凛霜在决定管的瞬间,就已经不打算留着两名受刑仆人的性命。
为何?
为何?
明明干脆不管的话,对她来说才更好。
为何要担着风险杀了这两人?
难道是为了不留后患,这两个人才非死不可,因为凛霜姬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报复无惨公子?
不,不可能。
凛霜姬只为攀附权贵,没有那样多情!
钝丸想破脑袋,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凛霜姬,她是个疯子啊!
她不是常人,是和无惨公子一样,扭曲的疯子、变丨态、恶鬼!
她,他们,就是以伤害人来取乐的。
他懂了,他全部都懂了!
凛霜用男仆的衣服擦掉刀上的血,转身离开。
刀是她刚刚回去取旧衣时,一并从无惨的房间取的。护卫无惨的若党见她取了刀往外头走,并不接近无惨,也就没有拦她。
她今日刚醒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梦中悬浮于空的土块下沉了呢?
第一天夜晚,她还在贩子手下受煎熬的时候,土块并没有下沉,没有结出来一个手机给她用。
这中间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量吗?
有的。
她杀死了那个买下她折辱的男人。
也有可能单纯只是时机没到,但凛霜有种感觉,并不是那样。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能正在不断地告诉她,没错的,就是你想的那样,代价与生命挂钩。
就是那样!
去夺取,然后吞噬更多!
煎药女仆早上将食物端进她的房间时,凛霜其实看了她的脖子很久。
不合适……
凛霜最后这样对自己说。
凛霜踏步,走上缘侧,回眸瞥了一眼庭院里满地跪倒的仆人,还有那具她亲手制造的尸体。
真是谢谢你们把粪弹扔我了啊……
合适的目标,非死不可的目标,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她将手伸出缘侧,雨丝细细,温柔地冲刷掉她手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