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吾妻》探云

4、第 4 章

　　土地里发着微微的红光，里头的草籽开始快速萌芽，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土中还掺杂着不知名的野花花种，稍晚一步长出各色蓝白花朵。其中有一株奇怪的银紫色植物长得最高最壮，长到最后，在枝头结出了一部……手机？

　　凛霜盯着离谱的手机植株很久，梦里的她没有手也没有身躯。但随着想要采摘的念头升起，那部手机离开了枝头。

　　她的额头一阵闷痛。

　　她醒了。

　　天刚蒙蒙亮，熟悉的银紫外壳触屏手机滑到地板上。刚刚就是这东西砸中了她的头，砸的她直接从梦中醒来。

　　凛霜:……

　　凛霜动了一下自己因为卡刀而半废的那只手，剧痛钻心。

　　好，不是梦。

　　她拾起手机，手机自动感应，露出了她熟悉的锁屏界面。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熟练地输入自己的密码。

　　手机顺利解锁，露出里面用了半年的壁纸。

　　……

　　果然是她自己的手机，穿越前用的那部。

　　各类应用一个都没有少，聊天记录全部都还在。打开相簿，还能看到保存的上万张图片。

　　除了没有网，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幅景象……仿佛她再打开随便什么app刷一会儿，再一抬头就能发现自己还坐在卧室里，穿越不过是一场梦。

　　凛霜抬头。

　　入目仍是昏暗的和室。

　　她将手机锁屏，揉了下自己的眉心。过了半晌，才低头解锁手机，沉默地拍下了和室一角，单独创立了一个‘平安京’相册。

　　接着给自己裹起来的手拍了一张照片，而后翻转摄像头，准备记录下与从前迥然不同的面貌。她抿起了一抹笑，像大部分自拍的女孩们一样。

　　摄像头忠实记录着一切，映照出自拍的女孩，黑发，黑瞳，发尾是卷烫的痕迹——那是大约三个月前在理发店用药水定型的。

　　凛霜的手抖了一下，更加坐直了身体。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又用受伤的手捞起一缕雪发，递到屏幕前。

　　摄像头如实记录下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分差。但是那缕发丝，分明漆黑如夜。

　　凛霜：“……”

　　凛霜闭眼，锁屏，掀开被子，匆匆找到了屋里那面铜镜，半跪在镜子前。

　　铜镜照出的面容失真模糊，一切像蒙了一层雾，颜色也有所偏移。

　　可即便如此，也看得出满头姬发苍白如雪，绝无半点黑色。那双瞳孔，也是并不常见的淡粉色。

　　凛霜重新打开手机，黑发黑瞳的人正垂眼看着镜头。

　　抬眼，发丝白透的女子望着铜镜，镜面照不清她的神态。

　　……

　　……

　　……

　　真像是画皮的妖怪啊。

　　凛霜喟叹一声，在上锁的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下，将手机关机，贴身放好。

　　天光已经大亮，她打开障子门，让阳光透进来，捡起昨天没完成的枕头继续缝制。神色平静，仿佛什么特殊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煎药女仆来给她送饭的时候，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看出来，只看出她在日光映照下仿佛自生了一层光辉的霜发十分美丽。

　　厨房准备的早饭并不算马虎，至少在这个时代绝对不算马虎。煎药女仆先端出一碗汤，又取出芋粥和鲑鱼干。在凛霜觉得早饭这样就已经够吃的时候，又取出萝卜渍、干枣、蜜渍樱桃。

　　这些凛霜司空见惯的东西，在此时都是难得一见的食物，可能也就萝卜渍也就是腌萝卜常见一点。执筷一尝，有明显糖和盐的味道，好，那也不常见了。

　　她将芋粥配着腌萝卜和鲑鱼干吃了，其他的东西就吃不下去了。大约是无惨说过她太瘦，厨房一点没在分量上苛待她，按照煎药女仆的说法，无惨吃饭的碗盘比这个要小一倍。

　　凛霜看着正常大小的碗：“……”

　　比这个小一倍吗？

　　脑海中浮现出无惨的身形样貌来，和服遮掩下，其实看不大出一个人的身材。但仔细回想，还是觉得他的腰部要比身边的仆人还窄一些。

　　衣物遮挡下，真正的腰围才有多少？

　　煎药女仆将凛霜吃完的碗收走，看她在愣神，多问了一句。“您在想什么？”

　　她便看到凛霜恍然回神，向她看过来。

　　“公子的腰有多细？”

　　凛霜问。

　　这回轮到煎药女仆愣神了，她愣神了很久，脸颊爆红，细如蚊呐地说不知道。

　　这样的事，怎么会知道，而且竟然……竟然可以问出口，这又是怎样的……大胆……

　　快要熟透的煎药女仆把用过的碗端起来，说是给厨房还回去，从屋里落荒而逃。

　　凛霜看着煎药女仆慌乱离开，将剩余未吃的食物锁进了柜子里。按照原主的记忆，这里的人应该是一日两餐，这一顿吃过了，再一顿就是晚餐了。

　　若是中间想吃点什么，正好把剩下的这点东西消耗了。

　　到正午的时候，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凛霜本来刚觉得日光有些刺人，雨一落下来便好过多了。她喝了一回药，将手里做的差不多的枕头放下来，坐在障子门边泡茉莉花喝。

　　茉莉花是去年的库存，她拿无惨赐的纱跟厨房换的。厨房那边没收下她给的纱，但让帮忙跑腿的煎药女仆把一罐茉莉花带了回来。

　　如今她身体弱，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有些冷，但还不想换个地方，便抱了一匹纱，抖开重叠，披在身上，而后捧着热气氤氲的花茶望着外面的雨。

　　煎药女仆看她的模样，忽然想到了自己从前的所见。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呢？是个夏日，天上下起了大雨。药煎好之后，本来该由另外的仆人端去给无惨公子的。但那人被公子责罚，挨了打，躺着起不来，只能由她煎好了送去。

　　公子也是这样，裹着厚厚的绫罗坐在障子门前，一直盯着雨中的庭院。

　　他没有久坐，只坐了一会儿便从门边离开了。但不知怎的，心情大坏，砸了药碗，打骂了许多人。

　　公子没有专门打骂她，但药碗砸在身上，烫的她留下一块疤。

　　煎药女仆按了按自己的大腿，公子的确如传闻中一般不好伺候，好在她其实并不怎么需要面见公子，只需要按照医师的要求看火煮药就行了。

　　煎药，要比服侍公子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