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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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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段西佳到局里办手续。
因为身份问题,段西佳的手续就格外麻烦些,还要签保证书,所有流程下来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杨繁给最后一份文件签字盖好章,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对段西佳道:“段小姐,经法医室初步鉴定,段苧女士死于机械系窒息,案件目前还在侦破中,具体死因未知……”
杨繁宣告着死亡原因和注意事项,段西佳的注意力却转移了,她看到法医助手端着一个简易的盒子从门外走进来。
她的目光看向那个盒子,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了。
杨繁说完后,走上前去从助手手里捧起骨灰盒,转身交给段西佳。
段西佳伸出手接过,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繁待她接稳后,放下双手,道:“节哀。”
段西佳是绷着劲接过盒子的,拿到手里才猛地发觉原来这个盒子这么轻,她垂下眼睫,把盒子往怀里抱了些,道:“麻烦您了。”
从警局走出来后,段西佳才想起自己忘记戴口罩了。
她略微低着头,步子迈得大了些。
“咔嚓---”
突然,一声很轻的照相机拍照的声音闪过段西佳的耳朵,她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花坛。
一个人影快速地往花坛下蹲,段西佳只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头顶。
技术真烂,段西佳漠然地想。
反正被拍了,她索性抬起头慢慢走。
走到停车场,她先拉开副驾的门,小心地把骨灰盒在座位上放稳,然后绕到另一边。
段西佳坐上车后,没有忙着开车,她俯身把额头搭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深深吐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后,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安静放在副驾座位上的盒子。
时间过去太久了。
段苧的音容笑貌再次模糊的出现在她脑海里,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充斥而来。
“佳佳……”
“要叫妈妈……”
“……”
段西佳蹙着眉,捏在方向盘上的骨节用力到有些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马上要流出来的眼泪。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总是习惯性地压抑自己的情绪,哪怕喉咙酸涩得要爆炸,也不要流眼泪,不要哭出声。
段西佳靠在座椅上,等平复好心情后才启动车辆。
半个小时后,车开到了电视台大楼下。
段西佳在车库里停好车,走到大楼内,按下电梯,往陈方北办公室的方向走。
陈方北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段西佳曲起两指正要敲门的时候,门里传来陈方北生气的声音:“捕风捉影!哪家报社发的?你赶紧去联系,让他们先删稿。”
“好的,陈总……”
段西佳站在门前,正打算先去旁边等待厅等一下,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段姐?”陈方北的秘书推开门看到段西佳,有些惊讶。
段西佳冲她笑笑,道:“我来找陈总,他现在有空吗?”
陈方北已经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道:“西佳,你进来吧。”
秘书从门内走出来,对段西佳道:“段姐,那我先走了。”
“嗯。”段西佳对她点了下头,走进办公室内。
陈方北眉头还皱着,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抬头看向段西佳,道:“不用担心,也快年底了,我看有些人也就会背地里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影响不大。”
段西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了?”
陈方北奇怪地道:“你不知道?”
段西佳道:“关于我的事情吗?”
“不知道哪家报社拍了张莫名其妙的照片,”陈方北说着还是来气,“说你疑似与小南区的案子有关系,你说扯不扯?”
段西佳沉默了会儿。
陈方北道:“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
“我想请几天假。”
“怎么了?”说完陈方北又道:“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也没事。”
段西佳想了一会儿,道:“我前几天确实去公安局了,今天上午也去了,而且今天也被拍了。”
还没戴口罩。
陈方北拿着咖啡的手僵住,他微张着嘴懵了会儿,然后担忧地问道:“西佳,发生什么了吗?”
段西佳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道:“小南区挖出来的其中有一具尸骨,是我养母,我想把她的骨灰带回她的家乡安葬。”
这句话的两个信息量砸得陈方北一时难以消化,他惊讶地看着段西佳。
段西佳道:“这几天被拍到了是我没注意,如果会给节目新一期造成影响——”
“西佳。”陈方北轻声打断她:“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陈方北不知道该怎么问才更合适,只好道:“你没事吧?”
段西佳看着陈方北,陈方北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和心疼,段西佳突然有些感动。
其实在台里这么多年,陈方北一直很照顾她,也算得上是她的伯乐,她真心把陈方北当成朋友。
段西佳对他笑了下,道:“北哥,我没事的。”
陈方北拉开抽屉:“我今天就给你批假,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让小菁先负责,你处理好事情后再多休息几天。”
段西佳温声应着:“嗯,谢谢。”
陈方北脑海里想了很多,有些心乱如麻,想也不想道:“我陪你去吧。”
说完,才感觉有些不妥当,不过他依旧看向段西佳,期待着她的答复。
果然,段西佳道:“不用了,北哥,谢谢你。”
陈方北道:“嗯,那你今天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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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西佳买的是第二天飞往乌州最早的航班。
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需要检查一下骨灰盒,段西佳小心地把盒子从帆布手提袋里取出来,然后又从自己的挎包里取出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的纸张。
她静默地看着工作人员用探测器扫描,突然觉得很孤独。
如果李泽林在就好了。
检测通过后,段西佳来到候机厅等待,不一会儿就坐上了飞机。
五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乌州。
段西佳出机场后,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街道。
小的时候,段苧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带她和李泽林来看外公外婆。
段苧的父母本来就对李正齐不满意,看着两人领养的陌生小孩也更谈不上喜欢。
段西佳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段苧催促着她叫外婆,她怯怯地叫了一声,眼前的中年女人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她,冷淡的“嗯”了一声。
那之后,她就有点害怕来到乌州。
后来,段苧失踪,段苧父母飞到广海和李正齐大吵了一架,走的时候也怨恨地扫过她和李泽林。
段西佳知道,他们除了恨李正齐,也恨自己和李泽林。
也许是觉得她和李泽林带来不祥。
段西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事情,到外面打了辆车到提前订好的酒店。
在酒店把东西放好后,她就直接去了佑康养老院。
养老院的一个负责人出来接她,笑意盈盈地道:“段小姐,来看曾阿姨啊。”
“嗯,”段西佳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跟着她往前面走,“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乌州十一月份的天已经有明显寒意了,不像广海还经常出太阳,段西佳来时穿得有些薄。
负责人道:“健康这方面您不用担心,我们全天监控着,没什么大问题的。就是照顾她的人常跟我说,老人家最近记性不太好,总是念叨女儿,都认错好几个人了。”
段西佳垂了下眼睛,“麻烦你们找人多陪她说说话。”
“那是当然的。”负责人道:“我们的户外活动很多的,老人家还有好几个朋友呢——您看,现在在陪小狗玩呢。”
负责人指着前面的草地,一个带着毛线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飞盘往前轻轻一扔,扔得不远,一旁的边牧翘着尾巴转了两圈才去叼飞盘。
段西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对负责人道:“我想单独跟她待一会儿。”
“好的。”负责人过去把在一旁照看曾翠曼的员工叫走。
段西佳没有忙走过去,她倚在一旁的树上,继续看着老人和小狗玩。
过了一会儿,曾翠曼不太想玩了,转头想找负责照顾她的人。
段西佳这才走过去。
其实她有些害怕面对她。
段西佳抿了抿唇,走到她轮椅前蹲下,仰头看她,轻声叫道:“外婆。”
眼前的老人不像前几年一样一见到她就赶她走,反而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用干枯的手指拂了下她的鬓边,喉咙里发出有些急促的“嗬嗬”的声音:“……苧儿,你回来了……”
段西佳喉头瞬间哽咽,半晌道:“嗯……我回来了。”
我带她回来见你们了。
曾翠曼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段西佳死死咬着嘴唇:“对不起……对不起……”
曾翠曼瘪着嘴摇头,眼里含着泪水:“不,不用给妈妈道歉……”
因为害怕老人情绪失控影响身体,段西佳安抚了她好一会儿后,就让负责人先带她去房里休息吃药。
离开养老院的时候,段西佳心里郁结得不行。
但是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要联系墓陵那边,把手续办齐,尽早把段苧安葬好。
等一切都办好的时候,段西佳买了两束新鲜洁白的栀子花,这是段苧生前最喜欢的花。
她弯腰放在段苧的墓碑前,墓碑是新刻的,上面贴着段西佳选好的照片,她没有听从工作人员的建议重新处理图片,还是沿用原来那张。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花丛里,笑得无忧无虑。
段西佳看着照片,跪了下去。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段西佳抹了下脸颊边的湿润,这么多年,她都要以为自己真的不会哭了。
她闭上眼睛,痛苦地道:“妈妈,对不起……”
如果那个时候选择报警,你就不会冷冰冰地在那里躺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