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岛》勾勒别思

3、第 3 章

　　“魏队，第一具尸骨的DNA检测对比结果出来了。”副支队长常文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还拿着份报告。
　　魏苏正划动着电脑，检测报告刚刚已经实时传到了他手上。
　　魏苏点了点头，问：“另外两具尸骨的进度怎么样？”
　　“还在和补采的DNA数据库做对比。”常文道：“后面两具尸骨时间跨度太长了，很多案子家里都没什么人了，数据有缺失，能够匹配上的机率太小了。”
　　那现在只能以第一具尸骨作为突破点。
　　魏苏合上电脑，抬头对常文道：“老常，你通知一下大家，十分钟后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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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者名叫段苧，被报失踪的时候36岁，乌州人，是独生女，段苧父亲已经病逝，现在家里只剩一个74岁的老母亲，叫曾翠曼，前两年从普通养老院转到了乌州的佑康养老院。”
　　“佑康”是国内较为知名的高端养老服务公司，提供“一站式”服务，月费高昂。
　　魏苏问道：“谁转的养老院？”
　　常文弯腰在电脑上操作了下，身后的投屏上立刻显现出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女人应该是从某个电视节目上截下来的，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手里拿着话筒，正对着摄像头微笑。
　　如果经常看电视的话，应该不会对这张脸感到陌生。
　　“段苧的养女，段西佳。”
　　会议室内一时间响起了轻微的讨论声。
　　魏苏拿起桌上的茶杯，盯着投屏上的图片看了会儿，然后把茶杯重新放回桌面，发出“咚”的一声响。
　　会议室内安静了下来，魏苏抬头对常文道：“继续说。”
　　常文继续道：“段苧在2003年的时候和丈夫到岁城领养了两个小孩，男孩叫李泽林，女孩叫段西佳，但是李泽林成年后，两人就解除了领养关系。”
　　“不过最重要的是，在段苧失踪一年后她的丈夫李正齐也不知所踪。”
　　魏苏一只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下道：“老常，你明天带两个人去乌州一趟，调查一下死者从小到大的社会关系。”然后他看向另一个队员：“齐宏，你马上去联系一下段西佳和李泽林，让两人来局里做个笔录。”
　　齐宏道：“好的，魏队。”
　　会议结束后，魏苏敲了下桌子：“我再强调一遍，在案件结果公布前，会议内容一切保密。”
　　大家纷纷答道：“是。”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魏苏又把报告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后，齐宏走过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魏苏道：“进来。”
　　齐宏走进来，道：“老大，刚刚联系过了，段西佳下午五点来局里，李泽林现在不在国内。”
　　魏苏眉间一挑：“在哪？”
　　“接电话的人说是他助理，说李泽林现在在美国。”
　　“在美国做什么？”
　　“说是治病。”
　　魏苏问：“什么病？”
　　“血癌。”
　　魏苏顿了下，道：“让小曈去查一下出入境记录，你现在带人去查李正齐。”
　　“是。”
　　下午五点整，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出现在公安局大门前。
　　小罗带着她到询问室：“您先坐，我们魏队一会儿就来了。”
　　段西佳摘掉口罩，看着他笑了笑：“好的，麻烦了。”
　　小罗看着她微微弯起的眼睛，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头。
　　比电视上美太多了吧。
　　“哐”地一声，门打开了。
　　魏苏手臂夹了个本子，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位女警员。
　　小罗喊道：“魏哥，婷姐。”
　　“嗯。”魏苏把本子递给身后的薛婷，“罗儿，你出去吧。”
　　“哦……”小罗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御用打杂的，安静退出去关上了门。
　　魏苏在她对面坐下，看向段西佳。
　　段西佳坐姿放松，神情自然，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魏苏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先按公式开头道：“段小姐，不用紧张，我们今天联系你就是想问个话。”
　　段西佳道：“您问。”
　　魏苏：“能猜到是为什么传唤你吗？”
　　段西佳直白道：“我父母的事？”
　　魏苏盯着她脸上的神情：“一周前小南区郊外挖出尸骨的新闻看到了吧？”
　　段西佳点头：“嗯。”
　　“根据我们技术部的查验，其中一具尸骨是你的养母，段苧。”
　　段西佳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
　　以魏苏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样的神情并不似作伪。
　　看来她确实不知道段苧被埋在了小南区。
　　“你还记得你养母失踪那阵，大概都接触过哪些人吗？”
　　段西佳想了一会儿，摇头道：“过去太久了，我只记得那些和我妈妈关系比较好的人会经常来家里吃饭，其他的不太清楚。”
　　“你对你养父母的印象怎么样？”
　　“我妈妈对我们很好，她很温柔，朋友也很多。不过我对我父亲印象不是很深，他在家里话不多，而且工作很忙，跟我们的接触不算多。”
　　妈妈，父亲。
　　从称呼上来看确实是和李正齐不熟。
　　魏苏继续问：“你说的‘我们’指的是你和李泽林吗？”
　　“是，我和他是一起被领养的。”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段西佳道：“我跟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魏苏:"你们成年后就解除了领养关系，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的养父母都失踪了，我和他之间的纽带也就断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关系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像陌生人之间吧。”
　　“你们就没想过，如果你们的养父母找回来，却发现你们解除了领养关系，会怎么想？”
　　“那时候我养父母失踪都快五年了，我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魏苏转而问道：“你养父母之间感情怎么样？”
　　“很恩爱。”
　　魏苏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已经快过去两个小时了。
　　段西佳不愧是专业的主持人，一点也不见疲态，连坐着的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好了，段小姐，辛苦了，感谢你今天的配合。”
　　段西佳道：“应该的。”
　　薛停起身，把笔录放到段西佳的桌子前：“段小姐，你确认一下，笔录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好。”段西佳拿起笔录看完后，拿起旁边的笔，扯开笔帽开始签字。
　　魏苏看着她低头签字：“段小姐，希望您最近保持联络通畅，如果以后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还需要询问。”
　　“好的。”段西佳签完字后，合上笔帽，看向魏苏道：“警察先生，我妈妈的遗骨在你们这里对吧。”
　　“当然。”
　　“可以交给我吗？”段西佳道：“我想把她带到乌州安葬。”
　　魏苏看着她的眼睛，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们现在不存在任何亲属关系，交给你不符合规定。”
　　段西佳的语气显得悲伤和真诚，她道：“就当我是帮段苧的母亲取回吧。她们找了她很久，我想把她带回去，让她们一家三口团聚。”
　　魏苏想了想，道：“那你过两天到局里办手续吧。”
　　段西佳站了起来，对薛婷和魏苏鞠了个躬：“谢谢。”
　　薛婷上前扶了下，道：“没事的，段小姐，都是我们该做的。”
　　薛婷把段西佳送出去，回来后看到魏苏正拿着那份笔录看。
　　魏苏问道：“你怎么想？”
　　薛婷道：“我觉得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像凶手。”
　　魏苏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我没说她是凶手，段苧失踪的时候她才12岁。我是觉得，她有些地方撒谎了。”
　　“是吗？”薛婷回忆了下，并不觉得段西佳像是哪里撒谎的样子。
　　“你不觉得吗？”
　　“现在觉得了！”薛婷看着魏苏，肯定道：“魏队你既然这么觉得了那估计就是说谎了。”
　　魏苏道：“你好好说。”
　　“我说真的啊，魏队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有个外号叫做人形测谎仪。”
　　“是吗？”魏苏有点得意，又开始摩挲起下巴：“我还真不知道，你给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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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西佳回到家饭也没吃，把自己沉到浴缸里，疲惫地闭着双眼。
　　等开始感到窒息的时候，才猛地浮出水面。
　　同时，放在外面架子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段西佳从浴缸里出来，把水放掉，然后扯下旁边的一块浴巾披在身上，走到外面拿起手机。
　　来电人显示：泽林。
　　段西佳右划接起：“喂，泽林。”
　　李泽林道：“西佳，警察今天找你了吗？”
　　“嗯。”段西佳拿着擦头发的毛巾，边接电话边往客厅走。
　　“问了什么？”
　　段西佳走到客厅，开了免提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没问什么，你不用担心。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放心吧。”
　　段西佳抿了抿唇：“泽林，妈妈的尸骨找到了。”
　　那边安静了会儿，问道：“小南区挖出来的？”
　　“嗯。”段西佳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把手里的毛巾折了折，在沙发上坐下，“警察没怎么问我关于李正齐的事，要么是还没挖出来，要么是还没查到。”
　　“挖不挖得出来的，都和你没关系。”
　　段西佳道：“和你也没关系。”
　　“和我没不没关系都一样。”李泽林说着咳嗽了两声，然后继续道：“反正我也是快死的人了。”
　　段西佳捏紧了手里的毛巾：“你能不这么说话吗？”
　　那边传来两声虚弱的轻笑：“别生气啊，我不说了。”
　　段西佳垂着眼眸，道：“我想过两天把妈妈的尸骨带到乌州，和外公葬在一块儿。”
　　“辛苦你了，西佳。”李泽林道：“我想过两天就回国了。”
　　段西佳皱眉：“不行。”
　　“不是说好答应我停止治疗了吗？”
　　“你身体不好，坐飞机太颠簸了。”段西佳道：“等我去乌州把事情处理好，就……”
　　就什么？
　　段西佳顿了顿，她之前本来打算飞去纽约陪李泽林，可是现在警察找上她，台里也还有一大堆事没处理完。
　　“我怕我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上。”李泽林道：“西佳，而且我还想回来看一下妈妈。”
　　段西佳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但是这两天不行，Smith跟我说你最近需要有一个过渡期。”
　　李泽林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