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31 平安锁 周衍的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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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浑身打着颤，开始懊恼起来，早知道留一手了。
“你可真是贱。”
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听到这个字，周围的人都顿了顿，连苏三那双小眼睛都比平常睁的更开了。
“从小到大，都这么贱。”苏长生竭力压着怒气，可每每想到昨晚周衍那双落寞的眼睛，他就怎么都忍不住了，冷声道，“打，狠狠地打一顿，把腿卸了，再给我扔到官府去。”
苏三不觉得苏长生是个会说笑的人，何况是在这样的场面下，苏三开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口中求饶道：“你你你，慢着慢着。我不搞你了还不行吗？我收手我收手。”
“别别抬我腿，啊啊我的脸，别打！”苏三咬紧牙关，“苏长生！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怎么样？”苏长生逼近他，“我想让你死，你就要去死吗？你能做到吗？”
“我都说了收手了！”
“我也会收手的。”苏长生淡淡道，“等你死了。”
“娘的，这不是我的主意啊！和我无关，你去揍那家伙！和我无关啊……”苏三如猪般嚎了一声，“我就只给了钱啊我靠。”
苏长生示意侍卫停下，他冷静了些：“说。”
“是那个老头告诉我的。叫什么，叫……”
旁边侍卫用力地握了握拳，发出嘎吱声。
“叫张应！”
窗棂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此时院内安静极了。
“他说自己之前是我们府上的人。”
苏长生猛然回头，悠闲坐在塌上的苏泾长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在你走之后，我为了瞒住那戍主家的女儿，只好找了一个同你身形相似的。后来担心府上的人乱说，起初在府上做工的，该换的我都换了好几批啦。”
苏长生勾出一丝苦笑，如此，只能说是善心被畜牲吃了。他好心行善，却被人利用，苏长生脸上骤然浮现出那日张远宁从当铺冲出去的画面……
张远宁知道吗？
这个答案若是深想下去，真瘆人。
而恰好此时，苏三继续道：“那日他来寻我，只是想让我给钱，我给什么钱？你苏长生还干我什么事？但那老头第二次来时，像是多带了一个脑子，跟我说只需要一个谣言就可以将你整……”
“啪！”
“我真当你是个长了脑子的，你一天天正是不做，就搞这出是吧，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被苏泾删了一把掌，那苏三就像没事人一样，还撇着嘴吐槽：“我就是没娘养啊……”
苏长生皱着眉头，额角抽了抽：“他怎么说的。”
“就是什么，传个谣，然后派人在书院门口闹一闹，其他的看结果，让我先给他一笔钱，事成之后再给一笔。”
他话音刚落，苏长生派出的侍卫就回来了一个，仍旧折腾得气都喘不顺：“东家！门、门被撞开了！”
“不是都走了吗？！钱呢，让你们给钱啊。”陈许看起来比苏长生还暴躁些。
“没有，没有了，他们拿着钱逛了一圈又回去闹了……”
“而且……”
陈许焦急道：“什么啊！”
“而且单单要是他们还好。不知怎么了，私塾里的学生一齐冲了出来！”
那群学生也冲了出来吗？苏长生几乎来不及思考，拔腿就冲了出去。
夜晚即将落幕了，天空泛着橙色的光，苏长生跑在街道上，风在耳边凛冽地吹着，一刻为止，而苏长生恨不能再快一点。
……
周衍总以为他是能得自由的。
周则死前给他留了一封信，信上的内容不多，就是两个字：不孝。
等他看完这封信，走回到空寂的院落中时，那颗桂花树正开得茂盛，他母亲就吊死在那。
他的母亲是个古板的人……母亲似乎什么样子都是可以的，可以慈祥，可以狠辣，母亲是长在周则身边的一颗小草，小草的身子弯弯，随风靡倒，可悲啊……
母亲和他一样，一辈子都不自由。
那周则呢？周则被什么给困住了？功名？伦理？
是自尊吧。
周则教育周衍，读书是立身的，可立的什么身他从来不说，一个儒生为何要去“巴结”商户呢？周衍才知道，他是要立他的身，那弯弯的脊骨真是弯了一辈子，死前都要通过说儿子不孝来立住那残朽的身子……
这一次再没有争吵，周围安静得如地府一般，周衍沉入水底的身子缠满了水草，就算一颗水草断了，可是不够的，他周身围满了不自在。
他总以为自己是能够自由的，只要在等等就好，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到都死了？他难道就可以和苏长生走了吗？走到哪里去？永不与人再见面了吗？
不能够啊。
不可能的。
周衍一步一步地移回屋内，将柜子打开，掀起包裹玉雕的棉布，再伸手描绘了下玉雕的轮廓。
那个时候的他真是恣意，连轮廓都这么潇洒。怎的今日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呢？
周衍拿了捆麻绳，将它系在了横梁上，没有迟疑地，踢掉了脚下的凳子。
“叫你小酒好不好呀？叫你小酒吧，酒好好喝。”
“小酒，话要对无忧说。”
“非要选的话，我选择和小酒私奔。”
“你又不要我了吗？”
“十一年，这都没关系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诚挚，我心诚挚，小酒，我只是……有些累了。
……
雷声轰鸣，曲水镇的长街上注满了水，苏长生什么也不敢想，任由雨水打湿自己就好，等见到无忧了，他就能在无忧的怀中暖一暖，无忧的怀抱很暖和的。
“先生，先生！”
雨水密集，打的人真不开眼，等差点被绊倒，苏长生才看见长街的中央跪着一人。
那是张远宁。
他要说什么？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张远宁哭得泣不成声，视线模煳，不停地试着眼前雨水。
“对不起什么！？”苏长生地不能停下，他还要回去见无忧呢。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长生跪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话啊。”
“老师、老师他死了。”
……
……
“……什么？”
苏长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眼前跪着的孩子像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很别扭地张着嘴而已，他说了什么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为什么要道歉！
都怪雨声太大了些，苏长生这样想，又撑起被厚重衣裳紧贴的双腿。
无忧还说晚上要来找他呢。
他要去见无忧的。
雨水不像是再捶打他的身体，更像是在往身体里灌着什么东西，每走一步苏小酒都要重几分，走着走着，就咳嗽起来，鼻腔里多了一丝血味，身体开始密密麻麻地发疼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周衍的书院门口，苏长生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繁重的身体，只能缓缓向院内爬着。
十一年前也是这样，他要去见无忧，可谁都在阻止他，十一年后，没人阻止他了，是他在害怕，害怕到浑身发软，双腿像是失去知觉一样，害怕到他什么都不敢想了，只有本体的本能在支持着他。
潮湿的泥土沾满了指尖，污浊了青衣。苏长生终于见到了周衍，他想要直起身子来，将周衍抱在怀中，可是不行，他好害怕，他好害怕啊。
无忧，无忧……无忧……我好害怕啊。
雨幕在外滴落，屋内沉沉死气，等到雨幕停了，苏长生的身体才缓过来，他将要去抱下周衍，伸手却看见自己覆满泥巴的双手，只好去清洗一下。
而就在他就着池塘中的水洗手时，门口传来了高声的呼喊，意思是他是来送东西的。
那人呆呆地在门口守在，对着一片菜叶子的院落有些发怵，但奈何买家给的价高，他只得忍耐着。等着等着，忽而见有人来了，可那人走到面前，又给他吓了一大跳。
这还是人吗？披头散发，衣衫被划烂，还粘了好多黑泥巴，脸惨白得吓人，眼下泛起乌青，脸颊上还有三颗可怖的痣……
“有事吗？”那人说。
送东西的伙计不敢过问什么，一股脑地把抱着的木匣子递了过去，立马转身跑了。
苏长生毫无生气地拿起手里的木匣子看了看，僵硬的手指一抽——一条精美的平安锁。
月色下，银子的色泽在漆黑的夜里闪了闪。
平安锁。
苏长生露出一丝苦笑，将平安福系上脖子，缓缓抬步去找周衍了。
他揉了揉周衍被勒得不像样脖子，轻轻地将周衍抱在怀中。
太冷了。
周衍的怀抱太冷了。
“你是不是很冷啊。”
“我抱着你就好了。无忧，你不是最喜欢埋在我怀里了吗？”
“无忧，我今天不该走的。对不起。”
“无忧，你等等我啊。”
“无忧，小酒带你私奔，不要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他耐心地讯问周衍，“好不好啊？”
……
“走，我们回家。”
苏长生将周衍抱了起来，拿走了书桌上的玉雕，沐浴着月光向外走，倒真像是要把人抱走私奔一样。苏长生将周衍抱上了当铺的阁楼，将他放在床上，盖了层被子，不舍般亲了亲周衍的额头、唇角、鼻尖。
“一会儿就来陪你啊，别太想我，算啦，你还是想想我吧。”他无比眷恋地说，“等一等我啊。”
苏长生回到了苏府，陈述急急忙忙地迎上前来：“东家你可算是回来啦。”
他嗯了一声：“该把苏三怎么样就怎么样，动作快一些，我在门口等着。”苏长生说完便要出门，又被苏泾叫住：“长生啊，你还是要走吗？爹爹一直盼着你啊。”
暗夜中，明亮的只有苏长生胸口的平安锁，他声音死寂：“别这样说。我走不走当真对你有影响吗？”
苏长生不再多言，任凭苏泾怎么拦他都拦不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