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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执念 他什么都准 ...
苏长生靠在那面桂花枝桠溢出的墙,惆怅想着,如果当年他要是从这面墙内挣脱出来就好了。
他注视着自己的影子,影子上落了几瓣桂花,渐渐地,脑中又浮现出那日桂花落在酒中荡起的涟漪,和周衍恣意的神情。
那个时候他就想要爱他。
不对,或许更早。早在他因为墙边动静而偏了刀锋开始。
他的世界此刻很安静,苏长生觉得自己生命中从来没如此般寂静过,十一年前,他有无忧在身边,十一年间,他与无忧相隔很远,但心始终紧紧牵系着无忧,而十一年后的今天……什么都没有了,他的世界空荡荡的。
一声尖叫划过月夜,乌泱泱地一行人便出来了,苏长生眷恋地拂了拂墙面,走了。他的影子像是悬挂在冷淙淙的月光里,虚无缥缈极了。
苏长生安排了几人将苏元亮扔到衙门去,剩下的几个跟着他去了张应家里。
他在长街看到了张远宁,而此时,苏元亮还没有将尾款结给张应……周家的死讯也并没有传出来,那么越早抓到张应越好。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周围的景观越来越荒芜,不知绕了多少个弯,苏长生才找到张应的家。
那是一间小小的瓦屋,墙皮开绽,瓦面颓旧,张远宁抱腿坐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再往屋里看,此时灯光已经熄了。
见到来人,张远宁打了个哆嗦,带着歉意道:“先生,我……”
苏长生赶时间:“把你爹叫起来。”
苏长生的眼神很凌厉,是不容拒绝的样子,张远宁盯了苏长生身后那一堆人,心有余辜但还是道:“是我的主意。我父亲听得我的。”
“嗯。”苏长生如今说话没什么所谓,“你能替你爹去死吗?”
“坏事做尽难道不需要食恶果吗?你的学费和知识是谁给你的,是你那穷、品行粗俗、运气还不好蠢货父亲吗?”
“对不起……”
苏长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盯着张远宁那张惊慌的神情,面无表情地笑了笑。
太轻了。一句对不起,真的太轻了。
“我的爱人死了。”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难道就够了?
苏长生问:“他是怎么教的你?”
“老师说,要守礼节,随心道,正己身。”
“哦。”苏长生冷冷地道,“那你还真是一个都没做到。”
“去把张应叫出来。”
在张远宁眼中,苏长生一直都是谦谦君子,而现在站在眼前的苏长生是如此陌生,让他神色恍惚,让他的心跌落谷底。
不久,张应迈出了门槛,看着眼前一大批人,多深的梦都该醒了。
“郎君啊,我……”
苏长生没讲话,只招了招右手,身旁待命的侍卫边走上前去,骨头敲在头骨和打在腹部的声音是不同的,当然,无形的暴力逼迫虽然不会造成表面上,但暴力如魔障,会逐渐侵蚀一个人的灵魂。
“先生,郎君,郎君!求求您绕了我的父亲吧。求您!”
“那谁可曾放过我的爱人!”苏长生高声吼道,喘了口气又放低了些,“他一生清白,做官造福百姓,为人师尽职尽责,他到底哪一点得罪了你!?啊?”
“他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他究竟对你做了多重的错事,你要这样对你的老师!”
苏长生止不住泪,一颗颗垂下,又被他抹去。
“他当真做了多么惨绝人寰的事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老师很好,老师很好,对不起对不起!”
“我记得那天无忧带着你来我店里,”苏长生六神无主般,挪动着空寂的眼睛,“你看见他的眼神了吗?多么关切、欢喜……他希望你能解惑,他难道待你不好吗?”
“很好!老师带我很好!”
“可是他死了。”
张远宁喉咙像是被哽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选择沉默,因为再怎么言语,已逝之人都已逝去了。
“你也是个苦命的,你的父亲也是,那……”苏长生艰涩道,“那便再痛苦些吧,用余生来还债。”
苏长生冷冷地看着张应:“把腿打折,右手也弄断好了。”
三两侍卫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困惑地盯着苏长生,这位东家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东家……”陈许倾身道。
“没事,按我说的做吧。什么债我会背的。”
苏长生背对着陈许,手里摩挲着脖子上的平安锁,那背影落寞又冷清,轮廓被月光笼罩,整个人展现出看不清又抓不住的朦胧。
一声尖叫划过天际,河岸的狗尾巴草荡着翩翩飞絮,随着风自由地盘旋,而后簌簌下坠,落到了苏长生的脚边。
寒夜冷风吹拂,好久,他站在满室虚白里,一遍遍描摹着周衍惨白的脸。
真凉啊。
苏长生握着着周衍的手,又担心自己手腕上的汩汩涌出的鲜血打湿周衍的白衫,只好挪开了些,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将周衍抱在胸前。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无忧的小玉雕给了陈许,此外就没有其他需要操心的了,苏长生很怕自己走的太晚就跟不上周衍了,所以最后还是死在了这一方曲水镇中。
……
……
……
法国博物馆,射灯打在那尊洁白干净的玉雕上。
语音解说很简短地结束了,内容大概是说这件小玉雕出自隋朝一位当铺老板,不过究竟是当铺老板自己雕刻的,还是收来的,官方表示不清楚。
这短短几句话显然让周衍意犹未尽,他的思绪有一秒的抽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转瞬即逝,他抓不住,也想不起,如果时间再飞逝几秒,他感觉自己可能就忘了。所以他只能靠近一些,仔细地看。
“为什么玉雕上,还有一条小缝呢?”他皱着眉问。
苏小酒在一边安静了好久,像是如梦初醒般,牵着周衍的手紧了几分。
“我也看到了哎。”他把周衍揽入怀中,轻轻地戳着周衍的脸颊。
两人站在展柜前,好久,智能语音导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该青白玉雕并非隋朝那尊……”
苏小酒按停了语音播放。低头用开玩笑地语气问:“无……小衍。你觉得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有序的吗?像是人类传承,从祖辈到现在,我们永远在现在进行时中。”
苏小酒平日很少主动向周衍提问,周衍很好奇他突然这么问的原因。
“你觉得呢。”
苏小酒捏捏周衍的掌心:“想听你说。”
“我觉得时间不是线性的。但作为实体的我们逃离不开……”
“那不是实体呢,比如灵魂。”
苏小酒平常也不会打断他的话。周衍仔细想了想,回答说:“那我就可以是任何人了。”
苏小酒点点头:“你说,会不会那么一种可能,我上辈子或者下辈子是你,我是你,所以我感受过你的呼吸,你的温度,你所尝过的酸甜苦辣,你的愉悦和沮丧。我太了解你,就像了解自己一样,我很像你,我就是你。”
毕竟我们只是寄居躯壳、无边游荡的灵魂,所以,我可能见过你千千万万遍,以不同的皮囊、不同的身份,但无论哪一种可能,我都还是爱你。
我们的相遇是无数偶然之中的必然。
周衍想了想,然后摇头。
“嗯?”苏小酒很疑惑。
“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你是我。”
他不希望苏小酒不开心,不想要苏小酒感受烟火散尽后的窒息、仲夏夜皮囊的煎熬、身边空无一人。
“那万一我一不小心就成为你了呢?”
“不可以。”周衍皱眉,“如果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向佛祖起誓,祈求轮回道上不要你再走一遍我的路。”
苏小酒点点头,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有点遗憾。我要真的是你就好了。”
周衍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把导航点开了,继续听着有关这尊白玉的故事。
然而刚点开,又被苏小酒按断了。
“我来告诉你。我想起来了。”
周衍点点头,有些无措。想起来了是个很捉摸不定的词,它可以是我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也可以是我现在想起来了。但无论哪一种,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没有完全认识苏小酒。
这让周衍有些落寞。
“刚刚想起来的。”
周衍:“……嗯。”
“我不是玉雕。但这尊玉雕确实是我雕的。这个故事不长……大概在光绪三十年,父亲死了,我接手了一家古董店。在藏品库里,我看见了这尊雕像,被吸引了去……”
苏长生刚生下来的时候,脸上又三颗长得极特别的痣,家中长辈们很高兴,特别是什么?是独一无二啊,独一无二的东西当然是宝藏了。可后来,苏长生刚生下来连着好几天都发不出声,祖母着急忙慌地请了算命的,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他前世业力未清干净。
一家子人忙问有什么业力没清干净,要如何化解。
那算命的皱着眉,把生辰八字看了又看,得出个“执念”。
世间人千千万,一个人背负着祖辈业力,也背负着自身因果,哪里是一个普通人能算得清楚的?许多人不过是算命求个安慰,更有许多人是忙忙碌碌一生,最后落得个阴差阳错的下场,怎么说?他们也说不明白,就把这个东西称为命运。说命运玄奇!
恰恰好这个算命的不喜欢说假话,所以苏家连个安慰都没得到。算命先生说因为业力,苏家气数就要尽了,说因为执念,苏长生六亲缘浅,只能以自身技术立命,说他身子弱,取名字就取个吉祥简单一点的“长生”就好。
还说啊,长生若是破不了执念,活不过20岁。
他一说完,整个屋子死气沉沉,知道自己说了不应当的话,也不说收钱这回事了,提起箱子,抱着记录流年大运的笔记本就走了。
恰恰好那个算命的真的能算准,苏长生6岁死妈,17岁死爹,在这11年里,该死的长辈都死完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在雕刻一道上确实很有天赋。他的老师是外头请来的,是母亲早年做善事积的福气,没染上苏家死气。所以老师就陪着苏长生从6岁走到了17岁。
刚接手店铺的这天,苏长生去藏品库中逛了逛,这里他老早就想要来了,可是很无奈,像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总会因为一些事情而忘记或者被禁止进入藏品库。
而真是命中注定。
他自从有记忆以来,就觉得自己内心空荡荡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支配者他,他直觉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如今站在藏品库前,他也直觉那一块即将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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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泥点进来!周衍和苏小酒的故事已完结! 全文存稿发完,会适当修文! 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个收藏^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