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抑郁症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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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告诉你我的病，怕你也会嫌弃我
青州的秋老虎来得凶，九月底的午后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初三（2）班的教室窗户大开着，操场上隐约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夹杂着男生们肆意的笑闹，可这些鲜活的声响，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许厌笙的耳朵里。他趴在课桌上，胳膊肘压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黑框眼镜后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视线里的函数图像渐渐模糊成一团灰色的雾。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着，一阵一阵的抽痛往上涌，伴随着熟悉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额头抵在冰凉的作业本上。教室里同学的窃窃私语、翻动书页的哗啦声、窗外聒噪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神经。
他知道，那种熟悉的黑暗又要来了。
从母亲去世的那个冬天开始，这种感觉就如影随形。那个雪夜，他放学回家，推开门看到的不是母亲温暖的笑容，而是她倒在客厅地板上的冰冷身体，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白色地毯。他当时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无论他怎么喊，母亲都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许敬山是第二天早上才醉醺醺地回来的。看到妻子的尸体，他没有半分悲伤，反而骂骂咧咧地踹了踹地板：“晦气东西，死都不会挑时候！”那天，许厌笙第一次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产生了彻骨的恨意。母亲下葬后，许敬山的赌瘾和酒瘾变本加厉，输了钱就回家打骂他，喝醉了更是对着他哭诉自己的“不幸”，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你妈就是个丧门星！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这么倒霉！”
“跟你那个死妈一样，都是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怎么不知道报恩？”
“装什么装？小小年纪就死气沉沉，看着就烦！”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割在许厌笙的心上，让他渐渐封闭了自己。有时候是毫无征兆的情绪低落，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钝痛；有时候是突如其来的恐慌，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更多的时候，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角落，安静地腐烂。
许厌笙悄悄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瓶盖拧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迅速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攥在手心，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低下头，飞快地咽了下去。没有喝水，药片在喉咙里划出一道干涩的痕迹，留下淡淡的苦味。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许敬山只会骂他“装疯卖傻”“晦气”，同学看他的眼神会更加异样，就连温柔的舅舅，他也不想让他担心。舅舅是母亲唯一的弟弟，母亲去世后，舅舅想把他接过去住，可许敬山死活不同意，说他是许家的种，必须留在许家。舅舅只能经常偷偷来看他，给她塞钱，给她带好吃的，可舅舅有自己的家庭，有年幼的表妹，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
抑郁症，这个听起来就带着阴郁色彩的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困在原地，让他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曾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查过这个病，网上说，抑郁症患者就像活在一个没有光的房间里，自己找不到出口，别人也进不来。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被困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孤独和痛苦。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许厌笙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教室。他没有去厕所，也没有去操场，而是顺着教学楼后侧的楼梯，一步步往上爬。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学生们涂鸦的痕迹，有歪歪扭扭的名字，有简单的笑脸，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味道。他扶着冰冷的扶手，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楼下传来几个男生的哄笑声，其中一个声音格外刺耳：“你们看许厌笙那个样子，跟个丧家之犬似的，真晦气！”
“听说他妈妈死了，他爸爸还是个赌鬼，难怪性格这么怪！”
“离他远点，别被他传染了晦气！”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让他脚步一顿，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加快脚步往上爬，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天台的门没有锁，虚掩着一道缝隙。许厌笙推开门走出去，迎面而来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积满了雨水的塑料桶，和一堆废弃的课桌椅，桌面凹凸不平，上面刻满了各种字迹。他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斑驳的栏杆，低头往下看。教学楼不高，只有五层，楼下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种子，在心底迅速生根发芽。许敬山的打骂、母亲冰冷的尸体、妹妹寄人篱下的眼神、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栏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妹妹许念安，那个比他小五岁的小姑娘，自从母亲去世后，就被舅舅接走了。上次舅舅带她来看他，小姑娘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跟我一起住呀？”他当时强忍着眼泪，摸了摸妹妹的头，说：“等哥哥长大了，就去接你。”可他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给妹妹幸福？或许，他消失了，妹妹反而能过得更好。
“许厌笙？”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许厌笙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中惊醒。他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转过身时，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只是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沈、沈砚舟？你怎么在这里？”
沈砚舟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运动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是打完球回教室的路上，无意间看到许厌笙匆匆跑上楼梯，神色不对劲，才跟过来看看的。刚才在楼梯间，他也听到了那几个男生的议论，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想冲上去教训他们一顿，可转念一想，许厌笙还在前面，他不能让许厌笙一个人面对这些。
没想到会在天台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甚至有些怯懦的同桌，此刻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的绝望和脆弱，像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沈砚舟的心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厌笙，平时的他虽然沉默，但眼神里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可现在，他像一只被剥去所有伪装的小兽，无助地暴露在阳光下。
沈砚舟皱了皱眉，快步走到他身边，篮球被随手放在一旁的废弃课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许厌笙身边，和他一起扶着栏杆，看向远方。天台上的风更大了一些，吹起沈砚舟利落的狼尾，也吹散了许厌笙额前的碎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泛红的眼眶。
“我……我就是上来透透气。”许厌笙局促地低下头，避开沈砚舟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斑驳油漆，指甲缝里都沾满了红色的铁锈。他害怕沈砚舟的追问，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揭穿，更害怕看到沈砚舟眼里出现嫌弃或者怜悯的神色。沈砚舟是那样的阳光开朗，像小太阳一样，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朋友，而他自己，却是一株见不得光的杂草，配不上这样的温暖。
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他。他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悲伤和绝望，那种气息太过浓重，让他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许厌笙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从小到大，他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遇到不开心的事，打一场球就能烟消云散。可面对许厌笙的脆弱，他所有的办法都失灵了，只能笨拙地选择陪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厌笙的场景，那天许厌笙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低着头走进教室，恰好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沈砚舟想跟他打招呼，可他只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看书，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疏离。后来相处的日子里，他发现许厌笙学习很努力，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可他很少说话，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像一个游离在集体之外的孤魂。
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天台上，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上课铃声，尖锐而急促，却没有打破天台的宁静。许厌笙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胸口的窒息感减轻了不少，胃里的抽痛也渐渐消失了。他偷偷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沈砚舟。
少年的侧脸线条利落流畅，剑眉星目，下颌线清晰分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运动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眼神望着远方，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暖而耀眼。许厌笙突然想起英语课上学过的一句话：“You are the light that breaks through the darkness.”（你是冲破黑暗的光芒），他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沈砚舟再合适不过了。
许厌笙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连忙转过头，继续看向远方。他想起沈砚舟为他解围时的样子，那次几个男生故意把他的作业本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是沈砚舟冲上去，把那几个男生教训了一顿，然后捡起作业本，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面的脚印，递给了他；他想起沈砚舟偷偷给她带粥时的样子，那天他胃病犯了，趴在课桌上脸色苍白，沈砚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碗热粥，趁老师不注意塞到他手里，小声说：“快喝点，暖暖胃”；他想起沈砚舟在运动会上抱着他冲向医务室时的样子，他跑步时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疼得站不起来，是沈砚舟毫不犹豫地抱起他，一路狂奔到医务室，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些温暖的片段，像点点星光，在他黑暗的世界里，照亮了一小片天地。他曾无数次想过，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有沈砚舟在身边，他似乎也能感受到一丝生活的美好。可他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这样的美好，只会拖累沈砚舟。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沈砚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你想说话了，或者想下去了，告诉我就行。”
许厌笙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默默地陪着他，不问缘由，不问过往。舅舅对他很好，可舅舅总是很忙，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苏栀很热心，可她性格开朗，未必能理解他心底的黑暗。只有沈砚舟，这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同桌，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他最想要的温暖和尊重。
“我……”许厌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想说自己的母亲去世了，想说自己的父亲是个赌鬼和酒鬼，想说自己每天都活在恐惧和绝望中，想说自己得了抑郁症，每天都要靠吃药才能勉强维持正常的生活。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怕说出来之后，沈砚舟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他，嫌弃他。
沈砚舟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让许厌笙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没关系，”沈砚舟的声音依旧温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是一个人。至少，你还有我这个同桌，还有苏栀。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许厌笙愣住了，转头看向沈砚舟。少年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的虚伪和敷衍，里面满满的都是坚定和温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小时候，同学们因为他的家庭背景而疏远他；母亲去世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更没有人愿意靠近他。苏栀是第一个主动和他搭话的人，沈砚舟是第一个愿意为他挺身而出、默默陪伴他的人。
原来，被人当成朋友，是这种感觉。
温暖，踏实，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
许厌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微微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那些憋了很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许厌笙，他不是一个人。天台上的风依旧在吹，夕阳渐渐落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其中，显得格外温馨。
沈砚舟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看着身边人哭得那么伤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他想为许厌笙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许厌笙，不让他再受这样的委屈，不让他再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
许厌笙哭了很久，直到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才渐渐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格外可怜。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哭够了？眼睛都哭肿了，跟核桃似的。”
许厌笙接过纸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擤了擤鼻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沙哑而微弱。
“谢什么？”沈砚舟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沉重气氛，“我们是同桌，也是朋友，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许厌笙抬起头，看着沈砚舟灿烂的笑容，心里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不少。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而耀眼，照亮了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沈砚舟，我……我有抑郁症。”
说完这句话，他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却又无比紧张地看着沈砚舟，生怕从他眼里看到任何不好的情绪。抑郁症，这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第一次对别人说了出来。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嫌弃，是恐惧，还是远离？
沈砚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他听说过抑郁症，好像是一种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会让人不开心，甚至想不开。他看着许厌笙紧张而不安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不想让许厌笙再受到任何伤害，不想让他再一个人承受这些。
“抑郁症是什么？很严重吗？”沈砚舟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或者害怕，只是认真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他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病的事情，想知道自己能为许厌笙做些什么。
许厌笙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会突然不开心，会觉得很累，有时候还会……想自杀。”他不敢看沈砚舟的眼睛，害怕看到他震惊或者恐惧的表情。他知道，“自杀”这个词很可怕，很多人听到都会避之不及。
沈砚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想起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场景，许厌笙站在栏杆边，眼神空洞而绝望，现在想来，当时的他，恐怕真的有过自杀的念头。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后怕，同时也更加心疼许厌笙。他无法想象，许厌笙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以后不许再想那种傻事了。”沈砚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轻轻抓住许厌笙的手腕，语气坚定，“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我在。你要是觉得不开心，或者很难受，就告诉我，我陪你说话，陪你打球，或者陪你在这里吹风都可以。总之，不准再想自杀了，听到没有？”
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许厌笙的手腕，传递着温暖和力量。他想让许厌笙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他。
许厌笙的手腕被沈砚舟温暖的手掌包裹着，那种温暖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让他眼眶一热，差点又哭出来。他能感受到沈砚舟话语里的关心和坚定，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他心里充满了感动。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嗯，我知道了。”
“那就好。”沈砚舟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以后要是再发作，就给我发消息，或者直接去找我，我随时都在。还有，要按时吃药，好好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Remember, you are not alone. I will always be with you.”（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许厌笙抬起头，看着沈砚舟真诚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感动。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秘密被揭穿后，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没有嫌弃，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坚定的陪伴。他小声重复着沈砚舟的话：“I am not alone.”（我不是一个人），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坚定。
“谢谢你，沈砚舟。”许厌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真诚。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只能一遍遍地说着谢谢。
“说了不用谢。”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快要放学了，再不走苏栀该找我们了。”
许厌笙点了点头，跟着沈砚舟一起往天台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橘红色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天台上，刚才的绝望和痛苦仿佛都被这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他转过头，看着身边沈砚舟挺拔的背影，心里暗暗想道：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或许，他的世界里，真的会迎来光明。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苏栀正坐在座位上，焦急地等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你们去哪儿了？上课铃响了半天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看到许厌笙红红的眼睛，苏栀的脸色立刻变了：“厌笙，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说着，她就要撸起袖子找人算账，“告诉我是谁，我去收拾他！”
苏栀的性格向来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总是充满了正义感。她把许厌笙当成最好的朋友，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
“没有没有。”许厌笙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不舒服，沈砚舟陪我在天台上吹了会儿风。”
苏栀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许厌笙，又看了看沈砚舟。沈砚舟对着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追问，然后笑着说道：“别担心，他真没事，就是有点中暑了。我们快收拾东西走吧，不然一会儿该堵车了。”
苏栀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看到许厌笙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的时候，再追问也没用。她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快走吧。对了，厌笙，我给你带了一瓶冰红茶，你喝点解暑。”说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冰红茶，递给许厌笙。
许厌笙接过冰红茶，说了句：“谢谢。”冰红茶的瓶身冰凉，握在手里很舒服，让他烦躁的心情也平静了一些。
三人一起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形成一道温馨的风景线。许厌笙走在中间，左边是活泼开朗的苏栀，右边是阳光温暖的沈砚舟，他们的笑声和话语，像温暖的阳光，一点点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苏栀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从老师上课闹的笑话，到操场上发生的糗事，说得绘声绘色，逗得沈砚舟哈哈大笑。许厌笙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看着身边两个鲜活的人，心里充满了感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砚舟手掌的温度。他知道，抑郁症不会轻易消失，未来的路依旧会充满坎坷和黑暗。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沈砚舟，有苏栀，有舅舅，有这些关心他、陪伴他的人。
就像沈砚舟说的那样，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是一个人。
夕阳下，三个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有力，走向充满希望的未来。而许厌笙心里的那个秘密，也因为这份温暖的陪伴，变得不再那么沉重和可怕。他知道，只要有这些人在身边，他一定能慢慢走出黑暗，迎接属于自己的光明。或许，这就是友情的力量，它能驱散黑暗，带来光明，让绝望的人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You are the reason I believe in tomorrow.”（你是我相信明天的理由），许厌笙在心里默默说道。他抬起头，看向天边的夕阳，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是释然的笑容，也是充满希望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抑郁症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