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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的屋檐 ...
六月的青州像被泡在蒸腾的水汽里,黏腻的风裹着蝉鸣穿堂而过,教室后墙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扇叶切割着沉闷的空气,却驱不散半分暑热。第三中学的下课铃刚响,尖锐的铃声还没在走廊里散尽,天边就滚过一声震耳的闷雷,像是天神攥紧了拳头砸向云层,墨色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西边蔓延开来,短短几分钟就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教室里瞬间暗得像是拉上了厚重的幕布。
许厌笙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捏着语文课本的边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脚卷起的褶皱。他抬头望向窗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玻璃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模糊了远处的楼房轮廓,豆大的雨点先是稀疏地砸在窗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帘,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要把这层脆弱的屏障击穿。
他没带伞。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冰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心脏,让指尖微微发凉。往常遇到这种天气,他总会提前找借口跟班主任请假——要么说妹妹在家没人照顾,要么说父亲让他早点回去帮忙,总能找到合理的理由避开雨天的路。那间逼仄潮湿的出租屋离学校不算远,步行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但他怕雨。怕雨水打湿衣服后黏在身上的黏腻不适感,怕鞋底踩进积水里发出的“咕叽”声,更怕路上遇到些不怀好意的混混,就像上周在巷口堵他要钱的那些人。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叼着烟,把他逼在墙角,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生活费,还推搡着骂他“没爹没娘的野种”。
想到这里,许厌笙的肩膀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书包里装着今天刚发的数学试卷,上面用红笔写着醒目的“98”,是全班第一的成绩。但这份喜悦早在看到乌云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和无措。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光了,桌椅被拉动的声音、嬉笑打闹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苏栀临走前特意绕到他的座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女孩的手掌带着温暖的温度,像夏日里的冰镇汽水,清爽又热情:“厌笙,我爸来接我,开了车,要不要一起走?送你到家门口,正好顺路!”
她的高马尾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书包上挂着的兔子卡通挂件叮当作响,声音清脆。许厌笙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甜丝丝的草莓味,和她的人一样,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他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不用了,谢谢,我等雨停。”
“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苏栀皱了皱眉,抬手抹了抹玻璃上的水雾,往窗外看了一眼,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像是天空破了个洞,“你看这雨下的,估计得下到天黑,要不我让我爸先送你?就几分钟的路,不麻烦的。”
“真的不用。”许厌笙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上。裤脚因为太长,被他卷起了一小截,露出纤细的脚踝。他不习惯麻烦别人,尤其是像苏栀这样浑身散发着明亮气息的人,总觉得自己的阴郁和狼狈会玷污那份纯粹的阳光。就像墙角的苔藓,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地方,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迅速枯萎。
苏栀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穿透了密集的雨声,清晰地传到教室里:“苏栀!走了!我妈让我来接你,顺便捎上许厌笙!”
许厌笙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每次听到,都会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他猛地抬头,就看见沈砚舟倚在教室门框上,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他的狼尾发型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领口依旧习惯性地歪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却挡不住那张俊朗的脸。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剑眉微挑,眼神落在许厌笙身上时,像是被雨水过滤过一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温柔。
“沈砚舟?你怎么来了?”苏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意外,“阿姨不是让你在家写作业吗?你上次数学测试才考了六十多分,阿姨没罚你禁足啊?”
“这不是听说要下大雨,怕你们俩被困在学校嘛,”沈砚舟迈步走进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回响,“我妈特意让我拿了把大伞,够咱们三个人用了。”他走到许厌笙身边,弯腰凑近他,距离瞬间拉近,许厌笙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还有嘴角那颗小小的梨涡,小虎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像是藏了一颗星星,“许厌笙,走了,我送你回家。”
许厌笙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能闻到沈砚舟身上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味,而是淡淡的青草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像是春日里刚割过的草坪,又像是晒在阳台上的被子,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拒绝,想说自己可以等雨停,想说不用麻烦他,但对上沈砚舟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双像是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微弱的哽咽。
“走吧走吧,厌笙,沈砚舟的伞够大,咱们一起走,正好顺路!”苏栀已经收拾好东西,拉着许厌笙的胳膊就往外走。她的手很有力气,拉得许厌笙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书包里的试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砚舟见状,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烫得许厌笙像是被火灼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带着一种灼热的触感,久久不散。沈砚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像是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撑开伞,率先走进了雨幕。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急促的乐曲。沈砚舟把伞举得高高的,刻意往许厌笙那边倾斜了一些,伞沿几乎要贴到许厌笙的头顶,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外面,很快就被细密的雨水打湿,深色的校服染上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衣料往下淌,在肩膀处积成小小的水洼,然后滴落在地上。
“沈砚舟,伞往你那边挪挪,你肩膀湿了!”苏栀最先发现,伸手想把伞柄推过去,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没事,我皮糙肉厚,淋点雨不怕,”沈砚舟笑着躲开她的手,手腕轻轻一转,又把伞往许厌笙那边送了送,目光落在许厌笙身上时,带着几分认真,“许厌笙皮肤白,看着就娇弱,可不能淋雨,不然该感冒了。到时候还得请假,谁给我讲数学题?”
许厌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低着头,不敢看沈砚舟,只能盯着脚下的路。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透明的雨帘,在三人周围隔绝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外面的喧嚣和雨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还有沈砚舟说话的声音。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然后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苏栀是个话痨,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从班主任的奇葩规定——比如上课不许喝水、不许转笔,说到隔壁班的八卦——比如谁和谁偷偷谈恋爱,被老师抓了个正着。沈砚舟偶尔应和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气氛还算热闹。许厌笙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双手抓着书包带,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偶尔被苏栀问到,才会轻声回答一两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但沈砚舟却总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声音,像是有某种特殊的默契。他时不时转头跟他说几句话,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怕吓着他:“许厌笙,你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吗?就是那个几何证明题,我琢磨了半天都没头绪,问了好几个同学都不会。”
“嗯,做出来了。”许厌笙点点头,声音依旧很轻。
“那回去给我讲讲呗?”沈砚舟笑得一脸无害,小虎牙格外显眼,像是一只讨食的小狼崽,“你数学那么好,以后可得多教教我,不然我下次考试又要被我妈罚抄试卷了。”
许厌笙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他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专注的、带着温度的眼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却又隐隐有些期待,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希望雨能再下一会儿。
走到一个拐角处,路面因为施工挖了个坑,被雨水灌满,形成了一个深深的积水洼,水面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看起来和路面没什么区别。许厌笙没注意,一脚踩了进去,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帆布鞋,顺着裤脚往上爬,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体也晃了晃。
“小心!”沈砚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没、没事。”许厌笙的脸颊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感觉到苏栀和沈砚舟的目光都落在自己湿透的鞋子和裤脚上,那种狼狈感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他湿透的鞋子和裤脚,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担忧:“这样不行,鞋子全湿了,裤脚也湿了,会感冒的。”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公交站台,站台的屋檐虽然有些破旧,但足够遮挡住三人,“走,我们去那边躲躲雨,等雨小一点再走。”
不等许厌笙反驳,沈砚舟就扶着他的胳膊往公交站台走去。他的动作很轻,力道却很稳,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许厌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校服布料传过来,驱散了些许凉意。苏栀跟在后面,也有些担心:“厌笙,你要是不舒服,咱们就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双袜子换上,再买杯热饮暖暖身子。”
公交站台的屋檐不算宽,边缘有些破损,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但足够遮挡住三人。沈砚舟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水花溅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外套是干净的,带着他身上的气息,他不由分说地披在许厌笙身上:“穿上,别着凉了。”
外套很大,套在许厌笙身上显得有些宽松,长度几乎到了他的膝盖。上面还带着沈砚舟的体温和淡淡的青草味,包裹着他,像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让他瞬间感到一阵暖意,从身体蔓延到心底。他下意识地想把外套还给沈砚舟:“不用,你也会着凉的。”
“我没事,我火力壮,淋点雨不算什么,”沈砚舟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指尖的温度透过外套传到他的皮肤上,“你要是感冒了,谁给我讲数学题?我还指望你带我及格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身体不好,上次体育课跑八百米,你跑了一半就脸色发白,可不能淋雨。”
许厌笙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砚舟。他没想到沈砚舟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平时很少说话,也很少跟人接触,体育课上跑不动的时候,他特意躲在队伍的最后面,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的狼狈,以为自己的脆弱和不堪,只有自己知道。可沈砚舟却注意到了,注意到了他脸色发白,注意到了他身体不好。
一股莫名的暖流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融化了,带着酸涩的暖意。
苏栀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厌笙,你就穿上吧,沈砚舟身体素质好,平时打篮球淋着雨都没事,淋这一点雨不算什么的。”
许厌笙不再坚持,默默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外套上的气息很清晰,是沈砚舟独有的味道,让他感到格外安心。他微微低头,能看到外套领口处绣着的小小的名字缩写——“SYZ”,是沈砚舟的名字首字母,绣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他自己缝的。
雨还在下,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站台下的空间不大,三人挨得很近,许厌笙能清晰地听到沈砚舟的呼吸声,平稳而有力,还有苏栀偶尔的叹气声。他能感觉到沈砚舟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他的胳膊,那种轻微的触碰像是电流一样,让他的身体微微发麻,心跳也跟着加快。
“真倒霉,早知道就听我妈的,带把伞了,”苏栀嘟囔着,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进积水里,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本来还想放学去买冰淇淋的,现在看来是泡汤了。”
“没事,等雨停了,我请你吃,”沈砚舟安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像是在哄妹妹,“想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的还是草莓的?”
“草莓的!”苏栀立刻眼睛一亮,刚才的沮丧瞬间烟消云散。
沈砚舟笑着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许厌笙。他看着许厌笙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小巧的鼻尖和抿紧的嘴唇,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才,多了几分血色。他裹着自己的外套,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许厌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布料。布料是纯棉的,很柔软,带着洗过多次的顺滑感。他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带着温度的注视,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波纹。他偷偷抬起头,瞥见沈砚舟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顺着饱满的额头滑落,流过英挺的眉骨,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一股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有些难受。他想说些什么,想让沈砚舟把外套穿上,想告诉他自己不冷,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给沈砚舟。
“对了许厌笙,”沈砚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昨天下午放学,在海棠树下画什么呢?我路过的时候,看你画得挺认真的,连我走过去都没发现。”
许厌笙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他没想到沈砚舟会记得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来。那是昨天下午,放学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躲在学校后门的海棠树下画画。那棵海棠树是学校里最老的一棵,春天开花的时候,粉粉嫩嫩的,像云霞一样好看。他画的是母亲最喜欢的海棠花,画纸上的海棠开得正盛,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小时候的自己,依偎在母亲身边。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没想到还是被沈砚舟看见了。
“没、没画什么。”许厌笙的声音有些结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砚舟,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还沾着泥点和水渍。
“还说没画什么,我都看见了,画得挺好看的,”沈砚舟笑着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执着,“是不是画的学校里的海棠树?我觉得咱们学校的海棠花挺好看的,尤其是春天开花的时候,粉粉嫩嫩的,好多女生都喜欢在树下拍照。”
“嗯。”许厌笙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把布料攥得皱巴巴的。
“你很喜欢海棠花吗?”沈砚舟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好奇,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
许厌笙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他喜欢海棠花,不仅仅因为海棠花好看,更因为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小时候,他们家院子里也种着一棵海棠树,每到春天,海棠花开得满树都是,粉白相间,香气扑鼻。母亲总会在海棠花开的季节,带着他和妹妹在院子里赏花,教他写毛笔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海棠”二字,告诉他“海棠花是最温柔的花,像妈妈一样,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都会努力绽放”。
只是后来,母亲得了重病,花了很多钱,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母亲走后,父亲就变了,变得酗酒、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有时候还会打他和妹妹。有一天,父亲喝醉了酒,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突然发起疯来,拿起斧头就把树砍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什么破花,看着就心烦!”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能见过那样好看的海棠花,也再也没有感受过那样温暖的母爱。直到来到这所学校,看到校园里的两排海棠树,他才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温暖的时光。
想到母亲,许厌笙的眼眶微微发红,鼻尖也有些发酸,他赶紧低下头,不让沈砚舟和苏栀看到自己的脆弱。
“我也挺喜欢海棠花的,”沈砚舟的声音拉回了许厌笙的思绪,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妈也喜欢,她画室里挂着好多海棠花的画呢,有油画,有水彩画,还有水墨画,每一幅都挺好看的。”
许厌笙抬起头,看向沈砚舟,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沈砚舟的母亲也喜欢海棠花,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亲切感,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你妈妈是画家吗?”许厌笙忍不住问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沈砚舟说话,声音虽然依旧很轻,但比之前明显清晰了一些。
“算是吧,”沈砚舟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骄傲,“我妈是个自由艺术家,平时就喜欢画画,她的画还参加过展览呢,好多人都喜欢她的画,还有人专门找她买画。”他顿了顿,看着许厌笙的眼睛,认真地说,“等有空,我带你去我家看看,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画的,她常说,能画出真情实感的画,才是最好的画。”
许厌笙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要跳出胸腔。他连忙低下头,不敢看沈砚舟的眼睛,脸颊烫得惊人。他觉得自己的画很普通,只是随便画的,根本拿不出手,更不敢让沈砚舟的母亲看。而且,他也不敢去沈砚舟家,他想象中的沈砚舟的家,应该是宽敞明亮、干净整洁的,像苏栀家一样,而自己这样阴郁、狼狈的人,根本不配踏入那样美好的地方。
“不用了,谢谢。”许厌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舟看出了他的窘迫和不安,没有再强求,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的包容:“好,等你什么时候想让我看了,再给我看。等你什么时候想去我家了,我再带你去。”
他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只是默默地尊重着许厌笙的选择。这种尊重,让许厌笙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比身上的外套还要温暖。
雨渐渐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轻柔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沈砚舟看了看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暮色,说道:“雨小了,我们走吧,先送苏栀回家,再送许厌笙。不然等会儿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苏栀点点头:“好,那我们快点走,不然等会儿雨又大了。”
沈砚舟重新撑开伞,三人再次走进雨幕。这一次,许厌笙主动往沈砚舟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想让伞更多地遮住沈砚舟的肩膀。他能感觉到沈砚舟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像是很开心他的主动。沈砚舟悄悄把伞柄又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一路无话,三人默契地走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轻柔的声响,混合着脚步声,构成了一首温馨的乐曲。许厌笙裹着沈砚舟的外套,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和气息,心里暖暖的,那种被人关心、被人呵护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砚舟的侧脸,路灯的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跳加速。
到了苏栀家门口,苏栀住在一个环境很好的小区里,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里面绿树成荫,还有小花园。苏栀跟两人道别:“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沈砚舟,许厌笙,路上小心点。厌笙,明天记得把外套还给沈砚舟啊。”
“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沈砚舟挥挥手,看着苏栀走进楼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转身对许厌笙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和清新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格外好闻。沈砚舟收起伞,扛在肩上,伞尖偶尔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你家在哪里?”沈砚舟问道,语气很轻柔。
许厌笙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那栋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窗户上的玻璃有的已经裂开了缝,用胶带粘着,“就在前面。”
沈砚舟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弃,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往前走。两人沉默地走着,气氛有些微妙,带着一丝暧昧的张力。许厌笙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他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快到居民楼楼下时,许厌笙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递给沈砚舟,生怕把外□□脏了:“谢谢你的外套,还给你。”
沈砚舟接过外套,发现上面还带着许厌笙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一种很干净的皂角味,很好闻。他笑了笑:“不用谢,你没感冒就好。”
“没有,谢谢你。”许厌笙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依旧有些发烫。
“跟我客气什么,”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以后再遇到下雨没带伞,或者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送你回家,或者帮你解决。”
许厌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对上沈砚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阳光和笑意,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温柔,让他有些移不开眼。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快上去吧,外面有点凉,风大。”沈砚舟说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好,那你也早点回家。”许厌笙说完,转身走进了居民楼。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躲在楼道的拐角处,透过破旧的窗户偷偷看着沈砚舟的背影。沈砚舟扛着伞,慢悠悠地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消失在夜色中。许厌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依旧有些发烫,指尖残留着沈砚舟掌心的温度,还有外套上的气息。
他想起刚才在伞下的时光,想起沈砚舟温暖的手掌,想起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想起他为了给自己遮雨而湿透的肩膀,想起他温柔的目光和包容的语气,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带着酸涩的暖意。
他知道,自己可能对沈砚舟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感情。这种感情很微妙,很美好,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悄滋润着他的心底;又像夏日里的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但这种感情也让他有些惶恐,有些不安。他害怕这种感情会被别人发现,害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怪物;害怕沈砚舟会嫌弃他,会讨厌他,再也不跟他说话;更害怕自己的阴郁和狼狈会玷污沈砚舟的阳光,会给沈砚舟带来麻烦。
但他又忍不住想靠近沈砚舟,想感受他的温暖,想被他的阳光照耀,想和他多说说话,想多看他几眼。就像一株躲在角落的含羞草,渴望着阳光的滋润,却又害怕被阳光灼伤。
许厌笙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上楼。楼梯的扶手已经生锈了,摸上去冰凉刺骨,还带着黏腻的触感。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孤寂。
他回到那间逼仄潮湿的出租屋,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味和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父亲又在喝酒了,此刻正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和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死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父亲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我告诉你,家里可没闲钱给你挥霍!”
许厌笙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悄悄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酒味。他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破旧的衣柜,墙壁上有些地方已经发霉了,露出黑色的霉斑。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空气很浑浊。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画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海棠花。画着画着,眼前却浮现出沈砚舟的笑脸,浮现出刚才在伞下的场景,浮现出沈砚舟为他遮雨的样子,浮现出他温柔的目光。画笔在纸上胡乱地画着,最后画出来的,不是海棠花,而是沈砚舟的侧脸,虽然只是简单的几笔,却能清晰地认出是他。
他放下画笔,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沈砚舟的声音、笑容、手掌的温度、身上的气息,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他能清晰地记得沈砚舟为他倾斜的伞,记得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记得他关切的眼神,记得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雨下了一路,我的心跳乱了一路。
许厌笙在心里默默想道。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心里,住进了一个叫沈砚舟的少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而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也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美好的感情,未来会经历怎样的风雨,而他和沈砚舟的命运,又会在岁月的长河中,交织出怎样的篇章。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心里暖暖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勇气。也许,有沈砚舟这道光在,他的世界,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黑暗了。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因为沈砚舟而变得格外鲜活的心。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像黑夜中悄然绽放的海棠花,温柔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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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雨夜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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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哈喽各位小可爱,这里是本文作者~ 《笙笙不息》是我的第一部长篇纯爱,主打缉毒警察×金牌律师的双向暗恋与BE美学,从青涩校园写到烟火都市,藏着少年心事与家国大义。 全文100万字,125章稳定日更,绝不坑文!晋江独家连载,谢绝转载、盗文。 预警:虐点密集,含原生家庭创伤、牺牲离别,慎入!偏爱甜宠可冲番外平行世界HE。 评论区欢迎催更、唠嗑、猜剧情,每条都会认真看~ 感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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