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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织造局惊变 ...

  •   晨光熹微,苏晚晚便已起身。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了一支陆珩昨夜派人送来的、看似寻常却内嵌细密银丝以作防身之用的木簪。那幅“寒梅映雪”小样被仔细收入特制的锦盒,贴身藏好的是那枚沉甸甸的“如朕亲临”令牌,以及崔玉所赠的平安扣——她犹豫再三,还是将其带在了身上,并非全然信任,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仿佛带着它,便能多一分来自故交的慰藉,尽管这慰藉可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陆珩亲自在府门外等候。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腰佩绣春刀,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眼底却有着不容错辨的凝重。见到苏晚晚出来,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掠过那支木簪,微微颔首。
      “马车已备好,赵校尉会护送你至织造局外。”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记住我昨夜交代的话。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镇定。熏香、茶水、点心,一概不碰。若有异样,以手抚簪为号。”
      “民女明白。”苏晚晚福身,声音平静,手心却已沁出薄汗。
      陆珩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暗流。“苏晚晚,”他唤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平安回来。”
      短短四字,却重逾千斤。苏晚晚心头一颤,抬眼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承诺。她轻轻点头:“嗯。”
      没有更多言语,她转身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陆珩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身影。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西那座代表着宫廷技艺最高权威、却也暗藏无尽杀机的织造局。
      织造局位于皇城西侧,虽不在宫墙之内,却直属内廷管辖,规制森严。朱红大门前,已有数名身着宫装的女官和太监等候。苏晚晚递上名帖和懿旨副本,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太监仔细查验后,示意她跟随一名引路宫女入内。
      踏入大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染剂、熏香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息扑面而来。苏晚晚心中一凛,立刻屏息凝神,暗暗警惕。这就是崔玉所说的“梦魂散”气息?还是织造局本身常年积累的复杂气味?
      引路宫女沉默寡言,带着她穿过重重回廊、庭院。织造局内占地极广,分设染坊、织坊、绣坊、库房等诸多区域,往来皆是低头疾行的工匠、宫女,气氛肃穆压抑。最终,她们停在一处名为“天工阁”的独立院落前。院门敞开,内里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大厅,厅内已设好数张绣架,另有几张桌案,摆放着笔墨纸砚及各类丝线染料样品。已有三四位同样前来参加考核的绣娘等候在此,皆衣着光鲜,神色或紧张或倨傲。
      大厅上首,设有一张紫檀木雕花大椅,此刻空着。椅旁侍立着两名年长的宫女,面无表情。
      “在此等候,袁姑姑稍后便到。”引路宫女说完,便退至门外。
      苏晚晚寻了一处靠窗、通风较好的位置站定,默默观察四周。大厅陈设华美,四壁悬挂着不少前朝或本朝的精品绣作,其中一幅巨大的“百鸟朝凤”图,针法繁复,色彩绚丽,但细看之下,那凤凰尾羽的光泽处理……竟隐隐有“流光”效果的雏形,只是远不及她所掌握的技法精妙自然。这让她心中疑窦更深——宫廷之中,果然早有类似技艺的尝试或残留。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厅内寂静,只有偶尔的衣料摩擦声和轻微的咳嗽声。苏晚晚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带着审视与好奇。她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存在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当声与脚步声。厅内众人立刻肃立。只见一位年约四旬、身着深紫色宫装、头戴珠翠的女官,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而入。她面容端庄,肤色白皙,眉眼细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刻板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最终在苏晚晚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看似温和,却让苏晚晚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仿佛被毒蛇盯上。
      此人,便是尚宫局司制司掌事姑姑,袁静婉。
      “诸位今日能至此,皆是各地甄选出的绣艺佼佼者。”袁姑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宫闱的威仪,“太后寿辰,普天同庆。宫中需新鲜式样、精湛技艺以增辉添彩。今日考核,便请诸位各展所长,以‘吉庆’为题,在两个时辰内,完成一幅绣品小样。材料任取,技法不限。最终,由本官与几位司制共同评定,择优录选,入宫献艺。”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苏晚晚,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些:“苏姑娘,‘流光绣’名动江州,太后亦有耳闻。今日,可莫要藏私,让本官与诸位,也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鼓励,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既点了她的名,也无形中给她施加了巨大压力,更可能引来其他绣娘的嫉妒与针对。苏晚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恭敬垂首:“民女定当尽力,不敢有负姑姑期望。”
      袁姑姑不再多言,示意宫女分发绣绷、丝线等物。考核正式开始。
      苏晚晚选定了一处光线充足的位置,铺开素缎,凝神构思。她早已想好,以“锦鲤跃龙门”为题,既符合“吉庆”,又能巧妙运用“流光”技法,在鱼鳞和水波处做出光影流动的效果,既不出格,又能充分展示技艺。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指尖拈起银针,穿入特制的、泛着淡淡虹彩的丝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厅内只闻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苏晚晚全神贯注,手下针法如行云流水。她能感觉到袁姑姑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这边,那目光如影随形,带着探究与评估。厅内角落的铜兽香炉中,袅袅升起淡淡的青烟,散发出一种清雅却略显甜腻的香气。苏晚晚牢记陆珩和崔玉的警告,暗自调整呼吸,尽量少吸入这熏香。
      一个时辰后,她已完成了大半。锦鲤形态灵动,水波粼粼,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已能看出隐约的流光溢彩。她正欲穿针引线,完成最后几处关键的鳞片反光处理,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景物似乎模糊了一瞬。
      是熏香!还是……别的什么?她心中一紧,立刻停下动作,暗暗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几分。她抬眼,状似无意地扫过香炉,又瞥向袁姑姑。只见袁姑姑正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宫女奉上的茶,目光却似有似无地锁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在氤氲的茶烟后,显得格外诡异。
      不能慌。苏晚晚强迫自己镇定,她悄悄将手移至发间,轻轻抚过那支木簪——这是给外围陆珩人手的信号。同时,她借着调整绣绷角度的动作,微微侧身,从袖中滑出一小粒胡老匠人特制的、能提神醒脑的薄荷药丸,含入口中。清凉辛辣的气息直冲头顶,驱散了部分晕眩感。
      她继续低头刺绣,手下速度却放慢了些,暗中观察。她发现,厅内另外几位绣娘,似乎也有人出现了精神恍惚、动作迟滞的迹象,但程度不一。难道这“梦魂散”并非针对她一人?还是说,剂量控制巧妙,因人而异?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一名小太监低着头,端着一壶新沏的茶和几碟点心,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辛苦了,姑姑吩咐,给姑娘添些茶点。”
      苏晚晚心头猛跳。来了!茶水点心!她抬眼看向袁姑姑,袁姑姑正含笑对她点头示意,仿佛只是寻常关怀。
      “多谢姑姑美意。”苏晚晚起身,微微福身,目光快速扫过那壶茶和点心。茶汤色泽清亮,点心精致,看不出异样。但她岂敢碰?
      “民女方才已饮过自备的清水,此刻并不渴。点心亦不敢多用,恐污了绣品。”她婉拒道,语气恭谨。
      小太监似乎有些为难,看向袁姑姑。袁姑姑笑容不变,声音却微冷:“苏姑娘这是……看不上宫里的茶点?”
      这话已是重了。厅内其他绣娘也纷纷侧目。苏晚晚感到压力骤增,她知道,若再强硬拒绝,便是当众拂了袁姑姑的面子,可能立刻招来祸端。
      正当她进退维谷之际,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守门的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道:“姑姑,不好了!染坊那边……走水了!火势似乎不小,正向这边蔓延!”
      “什么?!”袁姑姑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厅内众人也一阵骚动。
      走水?苏晚晚心中惊疑不定。是意外,还是……陆珩的安排?
      “慌什么!”袁姑姑很快镇定下来,厉声道,“立刻派人去救火!你们几个,看好这里!”她指派了两名宫女留守,自己则带着大部分太监宫女匆匆向外走去。
      厅内一时有些混乱。留守的宫女试图维持秩序,但绣娘们难免惊慌张望。苏晚晚趁此机会,迅速将面前那壶茶和点心,借着衣袖遮掩,悄悄泼洒了一些在不起眼的角落,并用绣帕擦拭了杯碟边缘。她动作极快,又借着众人注意力被火灾吸引的时机,竟无人察觉。
      然而,她刚做完这些,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眼睛——是厅内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坐在角落的年老绣娘。那绣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又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苏晚晚心中咯噔一下。这人是谁?是袁姑姑的眼线,还是……
      不等她细想,袁姑姑已带着人返回,脸色阴沉:“火势已控制,虚惊一场。继续考核!”
      厅内重新恢复安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袁姑姑坐回上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尤其在苏晚晚身上停留更久。那壶被动了手脚的茶点已被小太监撤下,换上了新的。但苏晚晚注意到,袁姑姑并未再让她饮用。
      考核继续进行。苏晚晚压下心中波澜,专注于手中绣品。最后半个时辰,她拼尽全力,将“流光”效果推至极致。当最后一针落下,她轻轻舒了口气。绣绷上,两条锦鲤仿佛真的在波光粼粼的水中跃动,鳞片折射出七彩光华,龙门处云霞隐现,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时辰到。宫女们收走各人绣品,呈至袁姑姑面前。
      袁姑姑一一审视,面色平静。当看到苏晚晚的“锦鲤跃龙门”时,她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明显的波动,那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冰冷,而是一种混合着惊叹、贪婪与……更深沉的忌惮的光芒。
      “苏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她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抚过那流光溢彩的鱼鳞,“这‘流光’之技,确有巧夺天工之妙。不知姑娘师承何人?这技法,可有名目?”
      终于问到核心了。苏晚晚垂眸:“回姑姑,民女并无固定师承,多是自行摸索,结合一些古籍残卷所得。此技……民女姑且称之为‘流光绣’。”
      “自行摸索?古籍残卷?”袁姑姑轻笑,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苏姑娘过谦了。此等技艺,非天纵奇才或得遇真传,难以至此。”她放下绣品,目光锐利如刀,“姑娘可知,宫中旧档记载,前朝玉贵妃曾有一幅‘霓光羽衣’,其光影变幻之妙,与姑娘此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姑娘……可曾听闻?”
      霓光羽衣!玉贵妃!她果然直接挑明了!苏晚晚心脏狂跳,强自镇定:“民女孤陋寡闻,未曾听闻。‘流光绣’只是民女偶得,不敢与前朝秘技相提并论。”
      “是么?”袁姑姑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转而道,“苏姑娘技艺超群,本次考核,当为魁首。三日后,携此绣品入宫,于太后寿辰前,在尚宫局完成贺寿图主体部分。届时,会有专人接引。”
      她竟直接定了苏晚晚为魁首,并安排了入宫事宜!这看似是殊荣,却让苏晚晚感到更深的寒意。入尚宫局,那便是彻底进入她的地盘了!
      “民女……领命。”苏晚晚只能应下。
      考核结束,众人散去。苏晚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那位年老绣娘身边时,对方忽然极低地、快速地说了一句:“小心三日后的‘引路’人。”声音几不可闻,说完便低头匆匆离去。
      苏晚晚心中一震,来不及细想,已被宫女引着向外走去。
      走出天工阁,来到织造局大门附近,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方才种种,惊心动魄,若非那场“及时”的火灾和暗中提防,后果不堪设想。袁姑姑的试探、茶点的危险、那神秘绣娘的警告……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晚晚姑娘,请留步。”
      苏晚晚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徐怀瑾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处回廊下,身边跟着几名侯府护卫。他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显然诏狱的日子不好过,但眼神中的阴鸷与淫邪却丝毫未减,甚至更添了几分疯狂。他竟能出现在织造局?是袁姑姑的安排,还是永昌侯府仍有能量?
      “世子爷。”苏晚晚福身,声音冰冷,脚步却未停,继续向外走去。
      “急着走什么?”徐怀瑾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身上逡巡,“多日不见,晚晚姑娘风采更胜往昔。听说你今日拔得头筹,真是可喜可贺。三日后便要入宫了?真是……好机缘啊。”他话里有话,语气暧昧。
      “世子爷若无要事,民女告退。”苏晚晚不想与他纠缠,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陆珩的庇护范围。
      “要事?当然有。”徐怀瑾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晚晚姑娘,你以为傍上了陆珩,就高枕无忧了?他护得了你一时,护得了你一世么?宫里……可不是锦衣卫能随意插手的地方。袁姑姑她……可是很欣赏你呢。说不定,三日后,你我就能在宫里‘重逢’了。届时,或许……我们可以好好‘叙叙旧’。”
      他这话,既是威胁,也透露了一个可怕的信息——他与袁姑姑,果然有勾结!甚至可能在宫中还有后续安排!
      苏晚晚脸色发白,指尖冰凉。她不再理会徐怀瑾,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织造局大门。
      门外,赵校尉带着锦衣卫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出来,神色有异,立刻上前护卫。
      “姑娘,可还安好?”赵校尉低声问。
      苏晚晚摇摇头,又点点头,心有余悸:“先回去。”
      马车疾驰,将织造局的阴森与徐怀瑾的威胁远远抛在身后。苏晚晚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中纷乱如麻。考核虽过,危机却未解除,反而因袁姑姑的明确关注、徐怀瑾的再次出现、以及那神秘绣娘的警告,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杀机四伏。
      三日后入宫,等待她的,究竟是献艺扬名的机遇,还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而陆珩……他的布局,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那场火灾,是否是他的手笔?他可知晓徐怀瑾竟能出现在织造局?
      无数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马车并未直接返回陆府,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驶入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后门。赵校尉低声道:“姑娘,大人在此等候。”
      苏晚晚心中一紧,随他下车,从后门进入茶楼,被引至二楼一处隐秘的雅间。
      陆珩已在室内。他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晨光早已转为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与疲惫。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晚晚身上,快速打量,见她虽面色苍白,但衣着整齐,并无明显外伤,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锐利。
      “如何?”他问,言简意赅。
      苏晚晚将考核经过,包括袁姑姑的试探、熏香茶点的异常、突如其来的火灾、自己的应对、袁姑姑提及“霓光羽衣”、定为魁首并命三日后入宫、徐怀瑾的突然出现与威胁,以及那神秘年老绣娘的警告,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陆珩静静听着,面色沉凝如水。当听到徐怀瑾出现时,他眸中寒光一闪,指节捏得发白。
      “火灾是我安排的。”待她说完,陆珩沉声道,“意在制造混乱,为你创造脱身或应对的机会,也试探袁姑姑的反应。看来,她虽惊不乱,控制力很强。”他顿了顿,“那年老绣娘……或许是‘我们的人’之一,但也可能身份更复杂。她既出言警告,三日后‘引路’人,需万分警惕。”
      “大人,徐怀瑾为何能出现在织造局?他不是在诏狱?”苏晚晚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与恐惧。
      陆珩脸色更冷:“永昌侯府动用了某些关系,以‘保外就医’的名义,将他暂时弄了出来。我虽料到他们会反扑,却没想到手能伸到织造局。袁姑姑与侯府勾结之深,超出预期。”他看向苏晚晚,目光深沉,“徐怀瑾的出现,是示威,也是警告。他们不会让你顺利入宫献艺,即便入宫,也可能另有图谋。”
      “那……三日后,我还要入宫吗?”苏晚晚声音发颤。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懿旨已下,无可更改。”陆珩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带着一丝紧绷,“但计划需变。原想让你在宫中众目睽睽下献艺,借太后之势暂时保全。如今看来,袁姑姑与侯府可能已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入宫之路,恐比织造局更加凶险。”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如朕亲临”令牌的副令——一块略小、但纹路相同的玄铁牌,递给她:“此令你依然随身携带。三日后,我会设法安排你从另一条隐秘路径入宫,避开袁姑姑指定的‘引路’人。入宫后,直接前往慈宁宫外围的‘绣绮阁’,那里是太后早年礼佛静修时专用的绣房,如今虽闲置,但地位特殊,寻常人不敢擅闯。我已打点好太后身边一位信得过的老嬷嬷,她会接应你,并在太后面前为你周旋。你在那里完成贺寿图,直至寿辰当日,直接于宴上献艺。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路径。”
      慈宁宫!太后身边!这确实比去尚宫局要安全得多。但……“大人如何能打通太后身边的关节?那位老嬷嬷……”
      “她姓容,早年曾受我母亲恩惠。”陆珩言简意赅,并未多解释,“信得过。但即便如此,宫中变数太多,你仍需处处小心。尤其是饮食、用具,以及……任何试图接近你的陌生人。”
      苏晚晚握紧那枚副令,冰凉的温度让她清醒。她抬头看着陆珩,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清晰可见。为了安排这一切,他必定动用了无数关系,承受了巨大压力。
      “大人……为何要如此帮我?”她忍不住问,声音很轻,“仅仅因为……我是案子的关键?是引出‘元先生’的诱饵?”
      陆珩身形微微一僵,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有挣扎,有深沉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苏晚晚,”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我陆珩行事,自有我的准则。护你,是职责,是承诺,也是……”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这话含义太深,苏晚晚不敢深究,心头却莫名一颤。
      “崔玉那边,”陆珩忽然转了话题,语气恢复冷硬,“我的人已随他取到账册。确有其物,记录与‘霓零’、永昌侯府西南私矿、以及一些禁药流向有关,是重要物证。但崔玉交出资后,便再次消失,行踪成谜。他……或许并非单纯为你示警。”
      果然,崔玉再次神秘消失。苏晚晚心中五味杂陈。账册是真的,说明他所言非虚,至少部分是真的。但他神出鬼没,动机成谜,始终像一团迷雾。
      “他……会不会有危险?”她忍不住问。
      陆珩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冷:“你倒关心他。放心,他比你想的要机警。眼下,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三日后入宫,是生死关头。回去好生休息,准备。我会再与你细说入宫后的联络方式和应变之策。”
      他下了逐客令。苏晚晚知道,再多问也无益。她收起令牌,福身告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陆珩。他依旧站在窗前,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大人,”她轻声说,“你也……保重。”
      陆珩背影似乎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晚转身离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依赖与复杂情愫,愈发清晰。前路凶险,但有他在暗中筹谋,有那枚冰冷的令牌在手,有太后宫中一线生机……她似乎,并非全然孤军奋战。
      然而,无论是袁姑姑的深沉算计、徐怀瑾的疯狂威胁、崔玉的神秘行踪,还是宫中那未知的“引路”人与重重陷阱,都预示着,三日后的宫廷之行,必将是一场更加惨烈、更加诡谲的生死博弈。
      而她,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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