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苏》知渔CC

2、峰会之后

　　小签约仪式结束后，李驰被投资人簇拥着离开。吴苏苏独自在贵宾室坐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纯白名片。手机震动，是导师询问洽谈进展，她简短回复“初步意向良好”，附加一个标准微笑表情。

　　回到主会场，最后一场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论坛正在进行。她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演讲者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水膜，模糊不清。而李驰演讲时时紧绷的下颌线，则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随后几天，峰会日程紧凑。吴苏苏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技术交流和学术讨论上。她与李驰又有过几次短暂的照面，都是在人群环绕的间隙，彼此点头致意，客气疏离得像真正的合作伙伴。直到峰会最后一天的告别晚宴。

　　水晶灯下，衣香鬓影。吴苏苏正与一位欧洲学者交谈，李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吴博士，关于接口技术的细节，不知明天是否方便？我的航班在下午。”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敲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程。
　　周围还有其他与会者投来好奇的目光。吴苏苏保持微笑：“可以，上午九点，酒店二楼的咖啡厅。”

　　次日清晨，秋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厅刚营业，十分安静。这次没有助理，没有导师，只有他们两个人。最初的十几分钟，谈话内容严格限定在技术参数和数据传输协议上。李驰的专业和敏锐让吴苏苏暗自惊讶，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帮忙梳理代码逻辑的男生了。

　　话题间隙，短暂的沉默。李驰忽然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看着她：

　　“那几年……我回过几次学校。湖边你常靠着看书的那棵银杏树，好像更粗壮了。”
　　吴苏苏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那是他们曾经最常去的地方。他这句话，突兀地撕开了几天来精心维持的专业表象，将那些未经处理的过去直接推到了面前。

　　“嗯，校庆时回去过，是粗了不少。”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看了你所有的论文，”李驰的声音低了些，“有时候在实验室通宵，对着那些看不懂的公式，会觉得……你一直在往前走，很好。”
　　他没有诉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几个事实。但吴苏苏能听出话语底下潜藏的暗流：家里破产带来的重压、抑郁时期的挣扎、那些她未曾参与却依稀能从学术圈传闻中拼凑出来的艰难。她注意到他说话时，左手会无意识地转动右手腕上的表，那个小动作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这次会面，他们没有具体谈论过去，也没有定义未来。但某种坚冰一样的东西，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开始悄然融化。技术合作成了最正当的理由，也为彼此小心翼翼的重新接近，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缓冲带。

　　吴苏苏回到学校后，实验室的工作依旧忙碌。但她会开始留意手机，看到“驰峰科技”的来电显示时，心跳会漏掉半拍。他们的沟通逐渐从纯技术讨论，偶尔会延伸到行业动态，甚至某家新开的、据说手冲咖啡很不错的店。

　　一个月后，李驰出差回来。他约她见面，理由是为项目选型参考一款新的服务器。那天下着小雨，他开车到实验室楼下，没打伞，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吴苏苏下楼，看到他倚在车边，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还顺利吗？”她问，递过一张纸巾。
　　“还好，”他接过纸巾，笑了笑，“就是这雨，跟咱们毕业那天有点像。”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她大学时喜欢的乐队。他们去了那家新开的咖啡店，聊了服务器，也聊了聊彼此最近的生活，避开了沉重的话题，像两个重新开始熟悉的老友。送她回实验室的路上，等红灯时，李驰忽然轻声说：

　　“苏苏，你还没回答我，别来无恙。”
　　这不是问句，更像是一声叹息，一声确认。
　　吴苏苏看着车窗上滑落的雨滴，还是没有回答。她想起贵宾室里他说的“有些东西修好后，会比原来更坚固”，也想起导师偶尔会感叹她最近走神的次数变多了。她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时间，而是时间留下的那些伤痕和成长。重新开始，或许需要比当初相爱时更大的勇气。

　　李驰的车消失在雨幕中。吴苏苏转身上楼，准备下午的组会。她的科研生活依旧严谨、有序，但某个角落，已经为一段未知的、可能充满挑战的关系，悄悄开了一扇窗。未来的路怎么走，她和他，都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