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春天》君子松

5、第5个春天

　　05.第五个春天

　　简要收拾好行李后，立春拖去鞋柜前，捧着手机订购飞往彩南的一个边陲小镇。

　　旅游散心。

　　不少失恋失业失意的选择。

　　在递交辞呈后，立春将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打上末尾句号，对经理周姐交接好后续工作，她趿着拖鞋，站在诺大的房子里，百无聊赖地漫步。

　　手机被平稳搁置在茶几上，立春屏了屏息，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只得再踏足那一片区域。

　　立春拿起手机，指腹滑动屏幕，目光寻找红色图标，逛进长达半年未登录的短视频社交软件。

　　映入眼帘的红白主界面上，密码门被锁上，立春咬了咬唇，脚步顿下，拉取键盘点击输入，立春敲打数字，输入了好几个常用密码皆显示：【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立春烦躁地抓了抓头，最后她眸光一闪，犹豫不决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登陆界面卡顿几秒，竟显示登陆成功。

　　特地设置的特殊密码被尘封，连同她这一段早已褪色的爱恋。

　　立春下意识地咬了咬后座牙，点击右下角的个人主页。

　　账号很简陋，头像还是之前厉万亲手画的那幅色彩斑斓的插画，关注列表上显示仅一的数字，立春直愣愣看着，随即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闭上眼。”

　　立春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前，唇角甜蜜勾着，她感受到头顶的嵌着彩色毛球的生日帽正被人温柔地拉扯摆正。

　　眼皮前，只有那一簇纯白色的生日蛋糕上猩红的火苗。

　　厉万摆好摄像机支架，站去她身旁。

　　“许愿吧。”

　　他语气轻柔，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她心尖上挠了个痒痒。

　　立春紧紧闭着眼，许下心愿，在她睁开眼的一瞬间。

　　客厅内提前摆置好的感应礼花飞舞，如同一场流行雨，划过她的世界，异色斑斓。

　　“生日快乐。”

　　厉万站起身子，怀里捧着一大束鲜花，花朵肆意张扬地绽放着，空气里满是奶油蛋糕和花氛蒸腾地甜气。

　　粉白拼接色的礼物方盒被揭开，花瓣如雨坠，飘落在立春眼前，她捂住脸满眼不可置信。

　　厉万毕业后，除开主业的机器人设计工作，由于进修过绘画，也拥有美术天赋，他没能将画笔搁置，副业便接起商业插画稿件，立春这年生日恰巧卡在他接了两份商业性价值极高的合作，明明前一晚还在同她说，“今年生日想给你画幅画，可是商业档期排满了。”

　　立春靠在他肩头，只得努努嘴，摇头说：“没关系。”

　　她眼眶里满是泪意，泪水如屋内倾泻而下的花瓣雨般洒落下来，立春颤抖着唇：“你……你不是说，接商稿没空画吗？”

　　厉万忙将她揽入怀中，抽取纸巾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你不一样。”，鼻尖被他曲起食指轻轻刮了一下，“是私人稿件。”

　　立春破涕为笑，接过那张沾上她脸颊泪水与亮肤色粉底液直摆手，“哎呀，别拍了，妆都花了，丑死啦。”

　　她感受到心脏震颤，连同着厉万的胸膛，他爽朗的笑着，肩膀打颤，垂头，下巴落在她额角上，肌肤相贴，“以后每一年，我都给你画一幅插画，当作礼物，好不好？”

　　就在这时，手机顶部预览突地冒出一条日程消息。

　　【倒数日提醒您：厉万生日就在明天。】

　　该死。

　　回忆如洪水决堤，她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那一个透明质地的，不参杂任何的清醒的自我灵魂正在脱离。

　　立春忙摁掉手机，随意的将这一块容器扔在沙发的某个角落里。

　　再眨动双眼，眼前模糊不清，泪花闪烁。

　　立春忙回到卧室，掀开空调被，钻进去，蜷缩着身子，温热的泪水连同着鼻涕往下流，淌了她一脸，立春呜咽着，伸出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丁点儿声音。

　　她现在肯定很狼狈，又很可恨。

　　立春，你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背弃自己。

　　生理反应来得迅速，立春立刻翻身下床，却也没来得及抵达盥洗室就吐了一地。

　　她今晚未进晚餐，胃里没东西可消化，只吐了一滩清水出来，心脏连同腹部绞痛交替，立春难受得拧成八字眉，蹲下身，缓了好一阵，立春起身，率先将地板上清理，再去到沙发，翻找手机。

　　沙发缝里，手机半悬着卡在那儿，立春伸出手往里掏，费了好大劲儿才掏出来。

　　亮屏面容解锁一气呵成。

　　指尖颤抖着，她拨出去一串号码。

　　铃声在空荡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嘟嘟嘟——————”滴声后，电话被接通。

　　“喂？立春？”

　　陈时菱声音不算大，带着点梦呓意味。

　　立春咬了咬下唇，刚想说“没事”，陈时菱紧接着追问，“怎么了？是不是那渣男来找你麻烦了？你现在在哪儿？你家里吗，我马上……”

　　立春缓缓蹲下，声音沙哑，吹了一下午风，明显有些受寒，嗓音沙哑，伴随着刺痛感，立春咽下去口唾沫，像是在吞刀子，打断她：“时菱……”

　　手机听筒内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是陈时菱起身了。

　　“哭啦？”

　　立春唇瓣颤抖，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不是的，我明白你现在的阶段是戒断反应，忘不掉他的好，立春，别心急，我们就交给时间，交给世界，交给大自然，做你自己想做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这样背弃自己的人，不值得被同情。”

　　“不是同情。”，听筒内，陈时菱的声音像水，缓慢流淌进她这片干涸荒地，“是心疼。”

　　“谢谢你。”，立春语气恢复以往口吻，感激道。

　　陈时菱轻声笑笑，“早点休息，明早不是还赶飞机么？”

　　“晚安。”

　　立春摁下挂断键。

　　清理应用后台时，顶部推送了个塔罗牌占卜视频的广告，标题瞩目吸人。

　　她强忍着想点击进去查看大众占卜的动作，将广告和后台一键清除。

　　托两杯咖啡的福，直到登机前四小时，立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能睡着。

　　她取下床头正在输送电源的手机，解锁。

　　同岗位同事建立的小组群聊发来不少关心。

　　立春一一回复。

　　她当下。

　　哦不。

　　是往前的这份工作，是在公司倒闭后做出的选择，各方面工作内容流程，她入职快一个月还是没能啃透，做得吃力又磨精力。

　　于是在湿地公园，立春做出了大胆的决定。

　　跳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她不想再迫不得已。

　　如陈时菱所说，“做你自己想做的。”

　　譬如她所说，“我自己选。”

　　这次，选择题抛了出来，她要填上最满意的选项。

　　立春再次熄灭手机，陷在柔软的床里，进入梦乡。

　　一个小时后，闹钟响起。

　　立春即刻翻身起床洗漱，查看目的地天气，换好衣物，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过了最后一道检票口，立春顺利登机，飞机准时起飞，她拉开机舱的窗户遮板，目光落向钢铁森林，睡意袭来，立春捂住唇打了个哈欠，将遮板拉下，她歪着头，睡了长长的一觉。

　　待她睡眼朦胧的睁开眼，飞机正要降落，立春双手搓了搓脸，感受俯冲向下的失重感。

　　出了机场，立春早已联系好接车司机。

　　当今旅游业发达，不少农村乡镇都设立有农户民宿，立春挑选了个性价比较高的，主要还是因为简介上挂着的那句：【包机场接送。】

　　询问是否有额外费用，客服发来否认讯息，立春扬了扬眉稍，果断下单。

　　她拖着小型行李箱，由于睡眠的不充足，此刻已经有了不适反应。

　　立春四处张望，人流不大拥挤，一一掠过她，前往广阔天地。

　　立春摸出手机，滑动屏幕，点击app小程序，找到那一行个人号码的数字，还未能拨通出去，只见，在她视线里出现了个人。

　　透明纺纱材质的汗衫。

　　深蓝色牛仔裤，还有一顶同他健康小麦肤色的草帽。

　　年轻男孩朝她挥挥手。

　　立春会意立刻走上去。

　　他也向她迈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弯了弯眉眼，立春道谢，与他对上视线，澄澈如碧的眼瞳与身后湛蓝色的天形如一色。

　　“姐姐，欢迎来到云仓。”

　　立春当时没体会到他这句话的含云量。

　　直到她坐上他驾驶的敞篷三轮车，映入眼眶的洁白云朵，一簇一簇，挂在天际线，山脊腰上。

　　烈日高悬，湛蓝糅杂进云层里，洒下山脊，融成绿意。

　　立春忍不住惊呼，“全世界的云朵都是在你这儿进货出库的吧。”

　　面前掌着方向车把手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灌入立春的耳朵里，随即被风捉去。

　　她完全蹲坐下身，平躺在车厢内，眼眶里融入浓稠的白蓝和一路行径流淌过的绿色，立春就这么长久地，安静的，和世界的脉搏同流淌，共呼吸着。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