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个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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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第四个春天
立春毫无察觉地进入梦魇，待她清醒过来，时间也不过才清早四点。
距离上班还有五个小时。
好难熬。
好煎熬……
立春蜷缩着身子，将头完全闷入被子里，氧气稀缺，她憋了大口气，探出身子，翻身起床。
昨晚的包被随意扔在桌上，她这才趿拖鞋洗漱查看未读消息。
工作群内讯息显示“99+”，立春抬手覆了覆眼皮，轻轻按压有些回弹感，明显的有些肿胀了，伴随着干涩刺痛。
在置顶下还有一枚头像，是束雏菊，备注为———陈时菱。
立春率先处理好工作对接，再点击这束雏菊，进入她的四方窗口。
映入眼帘的文字和视频。
陈时菱显然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发了不少搞笑又治愈的小短漫合集来安慰她，在上的，是她火力输出的话语。
立春眼睛又干又涩，温热的泪盛了半眼眶，点击聊天框最后一枚视频，温馨治愈又有趣，她破涕为笑。
创作的up主她认识，是bilibili上有名的一位漫画家————明月漫。
立春拉取键盘，目光在字母上游移。
面对陈时菱的询问。
她该说什么？
又该怎么说？
立春吁出来一口气。
她同厉万恋爱期间，有苦有甜，最多的情感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依赖？
还是喜欢？
立春觉得这两个词用来形容都不准确。
应当是————感激。
感激他在高中时拉了自己一把，让她拥有通过考试，登上现在这个位置的机会。
立春回想。
距离她高考和面试前夕，厉万在短信内告知她的复习资料不见踪影，立春并不泄气，铆足了劲儿做笔记背纲要，复习备考，大学四年研读完成，便被聘请进入行业内排名第二的科技公司，直到半年前公司运转不周倒闭，她便跳槽到现在的籍籍无名。
立春又甩了甩头。
不。
不应该感激他。
漫漫长路上，斩破荆棘，提灯前行的，是她自己。
也不可否认的，他的确为她带来了火种。
立春眼眶内温热往下不断流淌，她指腹敲击字母，发去回应。
空落落的胃，也给予回应，立春抬脚向厨房走去，面包和咖啡机已经尘封多年，自从她搬来新家，厉万以“咖啡过敏”，“味道都闻不了”为由，要求她将咖啡机收起。
立春贝齿愤愤地咬了咬下唇，将面包机同咖啡机拿起毛巾，仔细擦拭。
由于年份有些久远，机器上不少有锈斑，立春再打开水龙头拧干毛巾，上下擦拭。
颜色倒是没褪，她检查一遍线路，内里如新。
半成品的面包片放入面包机叮热，厨房高格暗柜被握住圆钮把手拉开，立春踮起脚翻找，拿出她上个月参加团建领导发配的方盒咖啡豆，报复性地取出两只杯子，按钮被启动。
一阵后，满屋的咖啡香气。
等待间隙，立春再冲了一个澡，睡眠不足和空腹，让她低血糖得险些晕倒，换洗衣物，烘干头发，连同早餐解决完毕后，立春去到盥洗室拿出压箱底的圣罗兰粉底液，精心打扮。
选了一只草莓果酱红色号的口红，系上脖颈间的丝带，拎包出门。
抵达工位后，不少同事发出感叹她今天的装扮。
同事A率先发出惊叹：“粉底液是哪个牌子？毛孔都一键雾化了！”
“真的？”。立春将包放上工位的皮椅，拎起水杯，正要去饮水机前接水，闻言，她停下脚步。
同事A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巨服帖。”
不少女同事围了上来，一一称赞她的穿搭和妆容。
“小春今天午休下班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是不是又要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啦？”
不免得有人八卦。
立春表情微僵，鼻头又些酸楚，她将泪意强压下去，微微勾着唇，恢复以往那副恬淡的笑，“没有啦，分手了，是要去见——”
特地的，立春拖长尾音，如悬疑小说般，她设置了个悬念，随即翻页将答案揭晓，“自己。”
将她团团围住的好几个女同事都没反应过来，脸上表情僵了好几十秒，反应过来，不再八卦，直夸她浪漫，心态好。
立春笑笑，抬脚去饮水机前接水，回至工位，阳光透过大幅落地窗穿透玻璃洒下来，立春仰头看，被太阳刺得真不开眼，春寒过去，暖意融融。
手机在这时亮起屏。
立春垂眸查看。
备注是：【厉万】
立春皱了皱眉，指腹飞快点击屏幕，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鸟，掠过他的天空，冲破桎梏，飞向自由。
摁下删除键那一秒，立春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她笑了起来。
真好。
实际上，在她的人生里。
他也没那么重要。
一上午的时间被专心投入工作，飞快流逝。
抵达午休下班时间，不少同事挥手同她道别，立春也伸出手挥了挥。
拎着包下楼，乘上电梯，她收到了陈时菱的讯息。
“出去走走吧，这样会好受一点。我能明白家里突然少一个那么久的人，肯定会不习惯，但你也别伤心，别灰心，你足够好，是他配不上你。”
二十秒的语音。
立春点击听筒播放的两次。
她回复一个“好”字，便踱步去到湿地公园，这样好的阳光，不能被眼泪熄灭掉。
立春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后背闷出薄汗，她靠在长椅上，微眯着眼，长久的和世界坐着。
她扬起头，眼眶里流淌过白色云朵，被天蓝色的帷幕划出丝丝缕缕。
“立……？立春学姐？”
感受到有人靠近，立春立即睁开眼睛，眼前落入流动的绿。
还有一个面孔陌生的，戴着蓝色鸭舌帽的女生。
她挥了挥手。
立春狐疑不决地点点头，“你好。”
她爽朗笑着，“学姐，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立春摇了摇头，“不大有印象。”语气温和，她今早才贴的小珍珠狐尾睫毛有些落胶，耷在眼皮上，有些异物感，不大能看清。
女生也没坐下，只站在她身侧两米处：“当时你好像高考了，不记得我也正常，我可是在食堂碰见过你好多次，你身旁挽着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生。”
她弯着眉眼，笑眯眯地盯住立春笑，话里全是雀跃与感激，并无敌意，“不过也多亏厉万学长帮我补课，不然我大学可能都上不了，最近分配到公司里才知道你们是男女朋友，有空一起吃个饭，工作上不太懂的东西也还得需要学长多帮忙提点，也麻烦学姐帮我谢谢厉学长啦。”
“现在已经不是了。”
连立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句话脱口而出，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想要为他撇开关系。
她却也捕捉到关键词“高考”，“补习”。
女生“啊”了一声，忙道歉。
立春摇了摇头，女生尴尬不已，只说，“我还得去前面拿文件，就先走了，学姐回见！”
立春静默地点头，很快，女生飞速逃离她的视线范围内。
“我呸！这渣男没有心，枉费你六年青春。”
手机听筒内陈时菱火势高涨，刚开始略收敛，却也话里话外把厉万剖开，顶上十字架接受审判。
闻言，立春只得勾唇苦笑，偶尔被她说出的言语逗笑。
她以为可以缠绵，持续一生的少女爱恋，在他眼里不过是各取所需，代价交换。
一通电话只持续了五分钟，陈时菱收到任务去加了班，互道再见后，立春站起身，绕出花坛植株，她决定，走出这场过往春天。
她摸出手机，给陈时菱发去讯息。
【立春：我要出去走走，不要在原地，在这里辗转反侧。】
手机震动时扬声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响，伴随着她内心深处栖息在树干上的蝉鸣，叫响了她独属的，长久而热烈的夏天。
【陈时菱：恭喜。】
【陈时菱：祝你一路顺风。】
立春发去辞职讯息，将手机熄屏，起身，向那一条长满高大枝条，绿叶饱浓的林道踏去，往前，再往前是浓稠的蓝白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