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暖夏》逢些夏

8、晨光里的并肩

　　深秋的晨光，带着清冽的凉意，透过窗棱洒进高三（1）班的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朗朗的读书声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织成了高三独有的、略显沉闷的晨曲。
　　许媛夏是踩着晨光走进教室的。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指尖还沾着一点墨水的痕迹。走到座位旁时，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旁边的位置。
　　陈亦舟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嘴唇微微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媛夏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晚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想起窗台上那颗泛着橙色光泽的橘子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她放轻脚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陈亦舟的目光，从英语书上抬了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
　　依旧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好像比往日柔和了几分。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那么一两秒。
　　许媛夏的脸颊，悄悄泛起一点红晕。她赶紧低下头，把怀里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笔记本上，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错题。每一道题旁边，都标注了详细的错误原因，还有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解题思路。其中有几道难题，她对着陈亦舟给的草稿纸看了很久，还是有几个步骤不太明白。
　　她犹豫了很久。
　　抬头，低头，再抬头，再低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横线，心里的小人儿打了无数次架。
　　“那个……”
　　终于，许媛夏鼓起勇气，小声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陈亦舟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她。
　　许媛夏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她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连声音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陈亦舟，我……我有几道题，不太明白，想问问你。”
　　她说完，就屏住了呼吸。
　　教室里的读书声似乎变得遥远起来，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乔蒽蒽和温舒苒坐在前排，听到她的话，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冲她挤了挤眼睛，眼里满是鼓励的笑意。
　　陈亦舟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小小的兔子，看起来和她的性格一样，软软糯糯的。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许媛夏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晨光的星星。
　　“太好了！”她弯起唇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道数学大题，“就是这道题，你草稿纸上写的辅助线做法，我有点没看懂，为什么要连接BD啊？”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求知的急切，和往日里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太阳，一模一样。
　　陈亦舟的目光，落在她指的那道题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笔，从她的手里接过笔记本，又抽出一张干净的草稿纸。
　　晨光落在草稿纸上，映得他的字迹愈发工整。
　　他没有直接讲题，而是先画了一个清晰的几何图形，然后用红笔，在BD两点之间画了一条线。
　　“你看，”他的声音低沉，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这个图形是不规则四边形，直接求解的话，没有对应的公式。连接BD之后，可以把它分成两个三角形，利用三角形的面积公式和勾股定理，就能推导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对应的公式，每一步都讲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许媛夏听得格外认真。
　　她微微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稿纸，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她会立刻举手提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迷糊：“等等，这个步骤为什么要转换单位啊？”
　　陈亦舟会停下笔，耐心地重复一遍，直到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阳光透过窗棱，落在两人的侧脸上，落在摊开的草稿纸和笔记本上。少年的声音低沉悦耳，少女的提问清脆明亮，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前排的乔蒽蒽和温舒苒偷偷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媛夏终于弄懂了最后一个步骤。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谢谢你啊陈亦舟！”
　　她的笑容明媚，像雨后的阳光，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陈亦舟看着她的笑容，笔尖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笔记本递还给她。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标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很认真。”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许媛夏的耳朵里。
　　许媛夏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我之前太贪玩了，以后会更认真的。争取下次考试，把成绩提上来！”
　　她说着，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陈亦舟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早读课的铃声，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朗朗的读书声，再一次充满了整个教室。
　　许媛夏翻开英语书，跟着大家一起朗读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满满的活力。
　　陈亦舟也重新拿起了英语书，只是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晨光温柔，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落在摊开的草稿纸和笔记本上。
　　那些曾经的误会和委屈，好像都在这明媚的晨光里，悄悄消散了。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