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暖夏》逢些夏

9、金榜纸短，欢喜情长

　　初冬的风裹着细沙，扑在高三（1）班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教室里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讲台前的班主任老杨，手里攥着的笔杆都快被捏出了汗。
　　今天是半期考试成绩公布的日子。
　　高三的每一次考试，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排名的起落，分数的涨跌，都牵动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许媛夏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她的目光落在老杨手里的成绩单上，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自从上次和陈亦舟和解之后，她的高三生活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单词，晚自习熬到教室熄灯才离开。遇到不懂的题，就拿着笔记本去找陈亦舟请教。
　　起初她还很拘谨，问问题的时候声音小小的，生怕打扰到他。可陈亦舟虽然话少，却总是很耐心。他会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地演算，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通俗易懂。遇到她犯迷糊的地方，他会放慢语速，重复一遍，直到她恍然大悟地拍着脑袋说“我懂了”。
　　乔蒽蒽和温舒苒都打趣她，说她现在是“陈亦舟专属小跟班”。许媛夏每次都红着脸反驳，心里却偷偷地甜。
　　她知道，自己能坚持下来，一半是靠自己的倔劲，另一半，是因为身边有个默默陪着她的人。
　　这些日子，陈亦舟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他依旧会在课间刷题，依旧会在放学之后留在教室看书。但他会在许媛夏埋头写题的时候，悄悄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窗帘拉好；会在她熬夜刷题犯困的时候，把自己的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一点；会在她解出一道难题欢呼雀跃的时候，嘴角极轻地弯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许媛夏的成绩，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一点点地往上爬。周测的数学从八十九分涨到一百零几分，英语从及格线边缘冲到一百二十分，就连她最头疼的物理，也进步了十几分。
　　可她心里还是没底。
　　这次半期考试，是她转学过来之后，第一次参加全校范围的大考。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稳住进步的势头，更不知道，自己在全班，甚至全年级，能排到什么位置。
　　“安静一下！”老杨清了清嗓子，拿起成绩单，“这次半期考试，我们班整体考得不错。尤其是有些同学，进步非常大，值得所有人学习。”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许媛夏的身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许媛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先念班级排名。”老杨翻开成绩单，“第一名，陈亦舟。总分七百零五分，年级第一。”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陈亦舟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微微颔首，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年级第一这个头衔，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许媛夏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想起他每天熬夜刷题的背影，想起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敬佩。
　　班级排名念得很快，前十的名字一个个落下，许媛夏的手心渐渐冒出了汗。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第十五名，”老杨忽然提高了声调，特意顿了顿，“许媛夏！总分六百二十九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教室里炸开。
　　许媛夏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愣愣地看着老杨，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十五名？
　　她竟然考到了全班第十五？
　　要知道，上次模考，她的班级排名还在二十名开外，这次一下跃居十五，说是飞跃也不为过。
　　乔蒽蒽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转过头，抓住许媛夏的胳膊使劲晃：“媛夏！你太牛了！进步了整整五名啊！”
　　温舒苒也推了推眼镜，眼底满是笑意：“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这段时间的努力果然没白费！”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惊讶和赞许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许媛夏进步也太快了吧？之前还在中下游呢！”“怪不得最近总看见她缠着陈亦舟问问题，学霸带飞果然不一样！”
　　许媛夏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看着老杨手里的成绩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难过，是激动，是欣慰，是付出之后终于得到回报的狂喜。
　　这些日子的熬夜刷题，这些日子的埋头苦读，这些日子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别哭别哭，”乔蒽蒽连忙递过纸巾，“这是好事啊！应该笑才对！”
　　许媛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泪混着笑容，在她的脸上漾开，像雨后的阳光，明媚得晃眼。
　　老杨笑着看着她，继续念道：“许媛夏同学，这次不仅班级排名进步显著，年级排名也冲到了第五十一名！我们年级有八百多个学生，这个成绩，非常了不起！更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数学——”
　　老杨翻了翻手里的单科成绩单，声音里的赞许更浓了：“上次模考，许媛夏的数学只有八十九分，这次半期考试，她的数学考了一百一十四分！进步了二十五分！全班单科排名第十六！这样的提升幅度，堪称我们班的进步典范！”
　　一百一十四分！进步二十五分！
　　这个消息，让教室里的惊叹声更大了。
　　后排的刘鑫悦攥着自己的成绩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的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二分，依旧是全班第二，可看着许媛夏那亮眼的进步幅度，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发堵。
　　许媛夏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数学能突破百分，更没想过能进步这么多。
　　想起上次模考八十九分的窘迫，想起被刘鑫悦嘲讽时的委屈，想起对着难题抓耳挠腮的无助，再想起陈亦舟耐心讲题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最后都化作了满满的感激。
　　老杨念完排名，没急着让大家自习，反而对着全班同学，郑重地表扬起了许媛夏：“许媛夏同学转学过来时间不长，却能迅速适应高三的节奏，更能在短时间内实现成绩的大幅提升，这背后肯定付出了不少努力。我希望大家都能向她学习，拿出这份拼劲和韧劲，争取在下次考试中取得更大的进步！”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许媛夏的脸更红了，她站起身，对着老杨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全班同学弯了弯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老师，也谢谢大家。”
　　等她坐下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旁边的陈亦舟。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竞赛题，正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竟盛着淡淡的笑意，像融了冰的春水，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
　　许媛夏的心跳，忽然变得飞快。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拿起自己的数学试卷，轻轻碰了碰陈亦舟的胳膊。
　　陈亦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到她红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许媛夏吸了吸鼻子，把数学试卷递到他面前，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盛满了星星：“陈亦舟，你看！我数学考了一百一十四分！进步了二十五分！”
　　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陈亦舟的目光，落在试卷上那鲜红的“114”上，又扫过试卷上那些曾经被他圈划过的错题，现在都被许媛夏用红笔工工整整地订正了，旁边还写满了笔记。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许媛夏紧张地看着他，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陈亦舟，谢谢你。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帮我讲题，一直陪着我刷题。没有你，我肯定进步不了这么快。”
　　这句话说得真挚又诚恳，惹得前排的乔蒽蒽和温舒苒都偷偷回头，对着两人挤眉弄眼。
　　陈亦舟看着她，看着她眼里满满的感激，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竟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很浅，很淡，却像一道暖阳，瞬间照亮了许媛夏的整个世界。
　　“你自己很努力。”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这是你应得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许媛夏的耳朵里：“一百一十四分，很棒。”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许媛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忽然觉得，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乔蒽蒽在旁边看得真切，故意起哄：“陈亦舟！就这一句啊？太敷衍了吧！好歹人家进步这么大，不得多夸几句？”
　　陈亦舟的脸颊，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红。他转过头，避开了众人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只是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许媛夏却已经心满意足。
　　她知道，陈亦舟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这句“很棒”，对他来说，已经是最真诚的夸奖。
　　她拿着试卷，坐回自己的座位。阳光透过窗棱，落在试卷上那鲜红的分数上，把数字照得格外耀眼。
　　她低头看着试卷，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乔蒽蒽凑过来，小声说：“媛夏，你看陈亦舟，刚才他耳朵都红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呢！”
　　温舒苒也笑着点头：“他肯定是为你开心。你没发现吗？他最近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许媛夏的脸颊更红了。她偷偷瞥了一眼陈亦舟的侧脸，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一颗化开的橘子糖。
　　窗外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可教室里，却暖融融的。
　　许媛夏拿出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星光不负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的挑战在等着她。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和她一起，并肩前行。
　　陈亦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和她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嘴角。
　　阳光落在两人的脸上，温柔得像一首诗。
　　教室里的读书声，又响了起来。朗朗的，清脆的，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和希望。
　　而那份写着一百一十四分的数学试卷，被许媛夏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里。
　　那是她的荣耀，也是她和陈亦舟之间，最温暖的秘密。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许媛夏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和乔蒽蒽、温舒苒一起走。
　　陈亦舟忽然叫住了她。
　　“许媛夏。”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许媛夏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陈亦舟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数学错题集，递到她面前。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他的名字，扉页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错题分类整理，重点看函数和几何部分。
　　“这个给你。”他说，“里面是我整理的基础题和中档题，对你巩固成绩应该有帮助。”
　　许媛夏看着那本错题集，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接过本子，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心跳又漏了一拍。
　　“谢谢你。”她咬着唇，声音哽咽。
　　陈亦舟看着她，嘴角又弯了弯：“继续加油。下次争取，数学冲一百二。”
　　许媛夏愣住了。
　　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好！我一定会的！”
　　陈亦舟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夕阳透过窗棱，落在两人的身上，落在那本错题集上。
　　这个冬天，好像一点也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