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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家 他忽然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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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昨天陆予瞻提到自己小时候被关押的那个仓库,如今已经变成了孤儿院。
然后君荼白在起床后的第三秒钟做完了所有决定。
他没有直接去孤儿院,而是先回了趟学校。
上午九点,古籍修复实验室有一股混杂的气味,宣纸,糨糊和久置的墨水味交织在一起,张教授是君荼白的导师,他正坐在工作台前修复一本明代的县志,当听到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
“荼白?你不是请假了吗?”张教授推了推老花镜。
“张老师,我想……”君荼白顿了顿,“我想申请提前结束实习。”
张教授放下手里的镊子,仔细看着他:“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不好。”
君荼白所说的并非完全谎言,家中存在急事须要自己回去处理,也许在近期内无法兼顾学业。
张教授沉吟片刻之后说道,这位学生他印象很深刻,天分很高,城府颇深,是个做古籍修缮工作的理想人选,不过近来几个月,君荼白的情况明显恶化,眼下愈发乌黑,身体更是消瘦不少。
“图书馆那边的工作呢?”
“我等会儿就去办交接。”君荼白说,“很抱歉辜负您的期望。”
张教授叹气道:“算不上辜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走的路,只是很遗憾你的天赋没有得到更好的发挥,不过这样也好,给你批一个长期病假,保留一年学籍,等把事情处理完毕之后,随时能够回来。”
君荼白喉头一紧:“谢谢老师。”
“需要我开什么证明吗?”
“不用了。”君荼白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张教授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薄薄的手册递给他,“这些是关于古籍修护基本要点的整理结果,你可以保留下来,即便将来不会从事这个行业,它也仍然会是一份值得的记忆。”
君荼白双手接过,深深鞠了一躬。
上午十点半,图书馆交接比想象中顺利,部门里的王主任是位中年女性,她一直留意着君荼白近来的精神状况,私下里同同事议论道:“这孩子是不是患上了什么病呢?”
王主任在离职单上签了字,说道:“小君,身体最重要,你手头这批清代地方志的事,我让小刘接过来做,工资结算到这个月底,再给你多算半个月的,当作营养费。”
“不用这么多……”
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拿着,等你的身体养好之后,如果你想要回来,可以随时联系我。”
君荼白整理了工作台上个人的物品,一支已用三年的毛笔,一个青瓷笔洗以及几本工作笔记,这些东西并不多,只需一个纸箱就能装下。
离开图书馆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给磨石子地面铺上斑驳的光影,阅览室内坐满学生,一片寂静,只听得到翻书声以及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
这个世界如此平静。
而他即将踏入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中午十二点,林澈正在煮泡面,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
“荼白?你这两天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君荼白把纸箱放在地上:“处理了点事。”
林澈关掉火,走过来,仔细打量他:“你……要搬走?”
君荼白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一些,“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要回去一趟,也许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回来。”
“那学业怎么办?”
“办了休学。”
林澈一愣,他太了解君荼白了,这位室友很少说话,可做事却很有计划,并非那种轻弃学业的人。
“是不是因为……”林澈压低声音,“因为那些噩梦?”
君荼白没有否认。
他说自己只是说了部分内容实情,医生称大概患上了较为严重的神经衰弱,建议换个环境静养休息,老家那边空气比较好,比较合适休养身体。
“那也不用休学啊!你可以请假,我陪你……”
君荼白轻声打断他说道:“林澈,谢谢,不过有些路还得要自己去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在拼命嘶鸣。
林澈张开口,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过身走入卧室,稍后拿着一个信封走了出来。
这个月的房租我已交讫,押金退还时大概是一千二左右,他将信封塞进君荼白手中,并嘱咐道:“拿好它,路上会用得着。”
“不用……”
“拿着!”林澈难得强硬,“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好了,回来请我吃饭。”
君荼白看着手里的信封,喉咙发紧。
一千多年间,他历经诸多离别,不过每当遇到真挚善意时,仍会动容。
“我会回来的。”他说,“到时候一定请你吃大餐。”
“说定了。”林澈笑了,眼眶有点红,“那你现在去哪?我送你。”
君荼白拿起了整理好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沈鉴给他的档案袋,“你下午不是有课嘛,你什么时候旷过课?”
“为你逃一节没事……”
“好好上课。”君荼白拍拍他的肩,“等我安顿下来,给你打电话。”
林澈送他到楼下。
出租车停靠在路边,司机协助将行李箱放入后备箱,君荼白拉开车门,然后回头望了一眼。
林澈站在公寓楼门口,冲他挥手。
阳光太刺眼,君荼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车子驶离校园,汇入车流。
君荼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学生君荼白的生活正式结束了。
接下来的路,是属于亡命徒君荼白的路。
下午一点,城南老区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巷子口。
司机指着那条狭窄的巷子说:“你要往前走大约两百米,右边有个红砖院子,那就是孤儿院。”
君荼白付钱下车。
巷子很狭窄,两边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已经脱落,显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间长着青苔,显得湿漉漉的,显然昨晚下的雨还未完全干涸。
空气中充斥着煤球炉的气味,肥皂味的晾晒衣服的香气以及悠远而来的油条香味。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城区早晨。
但君荼白的心跳却在加速,他慢慢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手心却在冒汗。
一千多年了,那个地方在他记忆里一直是漆黑,潮湿且弥漫着血腥气和绝望气息的所在,很难设想,此地此生会化为孤儿院——应是个充满期望之处的去处。
走到巷子中段时,他停下了。
右手边,确实有一个红砖院子院墙不高,大概两米左右,墙头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铁门是黑色的,有些锈迹,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楷体写着五个字:
归家孤儿院
字是手写的,漆已经斑驳,但能看出笔力很稳。
君荼白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他以为自己会恐惧,会恶心,会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但没有。
他静静地凝视着那扇门,凝视着那块牌子,凝视着院子里若隐若现的老式二层小楼屋檐,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找谁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君荼白转过身来,察觉到巷子对面有个小女孩正在朝这边张望,她大约七八岁,头发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粉红色书包,脑袋微微歪着,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来找秦院长。”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喊道:“秦奶奶在院里呢!”她很自然地推开铁门,然后说:“进来吧,我带你去!”
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院子里的景象展现在眼前,和君荼白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既不是阴暗之地,也非破败之所,院子虽小,却打扫得十分整洁,左边有一小块菜地,栽种着青菜与葱,右边则有件简朴的游乐设施,即是一条剥落了漆的滑梯,一座陈旧的秋千以及一个由轮胎制成的跷跷板。
朝向院门的地方有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其墙壁上覆盖着一些枯萎的爬山虎,不过窗户被擦得十分干净,窗台上还摆放着几盆绿萝。
楼门口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弯腰扫地,门响起来的时候,她抬起头。
老太太声音温柔地问道:“小玲,你为何又回来了,不是要去上学吗?”
小女孩忘带了水杯,她跑到楼里,紧接着又出来,手里拿个蓝色塑料水杯,“秦奶奶,这个叔叔找您!”
老太太直起身,看向君荼白。
她大约有六十多岁,身材较为瘦小,穿着一件朴素又干净的灰色外套,还戴着一副老花镜,她的眼神很和善,其中透露出一种饱经沧桑之后的淡然。
“您是……”她问。
“我是君荼白。”君荼白走到她面前,“陆予瞻先生介绍我来的。”
秦院长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很细微,但君荼白捕捉到了。
“陆先生……”她缓缓放下扫帚,“他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正在找工作的过程中,还想要找一个地方暂时居住。”
“对。”君荼白点头,“他说您这里可能需要夜间管理员。”
秦院长上下打量着他说道:“需要的便是需要,但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夜里需巡夜,还要照料孩子,偶尔孩子病倒,整晚均无法入睡,而且工资颇为低廉,你真打算去做吗?”
“我确定。”
秦院长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那进来吧,我们里面谈。”
小楼一楼为客厅兼活动室,其空间不大,但布置得颇为温馨,墙上挂有孩子们的画作,色彩鲜亮,笔触略显稚嫩,书架上多为旧书,虽大多已半旧,但均摆放整齐。沙发上盖着手工编织的毛线垫子,茶几上则摆着几个造型歪歪扭扭的陶艺品,显然出自孩子们之手。
“坐。”秦院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我这里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
“谢谢。”
君荼白坐在了沙发上,秦院长在对面坐下,他摘下眼镜擦拭之后又重新戴好。
“陆先生说你为人可靠,很有耐心。”她慢慢启唇:“不过在我答应之前,要听你为什么要到这上班。”
君荼白来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想说谎。
“我需要一份包住的工作。”他说,“而且……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秦院长眼神凌厉,他说道:“照顾孩子并非仅仅具有‘意义’这么简单,这些孩子多半有着糟糕的经历,有的被遗弃,有的父母皆亡,还有的……是从恶劣环境里被解救出来的,他们心生敏感,身体脆弱,偶尔会做噩梦,大哭小闹,甚至对大人缺乏信任。”
她顿了顿。
“你能应付吗?”
君荼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小时候……也在孤儿院待过。”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准备好的说辞,但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秦院长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哪家孤儿院?”
“不记得名字了。”君荼白说,“很小的时候,后来……被人领养了。”
“领养家庭对你好吗?”
君荼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
“不好。”他最终说,“所以后来我逃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院长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我明白了,你想来帮助这些孩子,大概是因为你经历过那种感觉吧。”
“嗯。”
秦院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终于点了头,说:“你先去试试看吧,包吃住,月薪三千,主要工作时间是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白天你可自行安排,不过别打扰孩子们学习和休息就行。”
“好。”
秦院长语调变得严肃起来,他说道:“不过有一点我得重点说明,不能让外人进来,特别是晚上,这关乎到孩子的安全。”
“明白。”
秦院长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房间位于二楼尾端之处,虽小却很整洁,里面摆放着单人床,书桌,衣柜各一件以及一扇窗户,此窗朝向后院,由此可观见后院数棵老树与一个简易晾衣架。
秦院长说道:“条件比较差,你就将就着吧,卫生间位于走廊末端,浴室在一层楼,吃饭时与孩子们一同用餐,厨房由刘阿姨负责烹饪。”
君荼白点点头。
他的目光投向房间墙壁之处,那是一面老式红砖墙,未经过粉刷,砖缝间依稀可见些许陈年灰浆痕迹。
这个房间的结构……
他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抚过砖缝。
记忆突然闪现:黑暗、铁链的碰撞声、压抑的哭声。
红砖墙没有变,砖缝也没有变,不过墙上有暗红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小君?”
秦院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事吧?”老太太担心地看着他,“脸色突然很白。”
“……没事。”君荼白收回手,“可能有点低血糖。”
秦院长说道:“你先休息会儿吧,午饭时间为十二点,在楼下的餐厅用饭,下午孩子们放学后,你可以先了解下他们。”
“好,谢谢秦院长。”
秦院长离开后,君荼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
手腕上的疤痕烫得惊人。
他抬起手,看着那道月牙形的痕迹。
就是这里。
这个房间,亦或是此地的房间,在第一世时,是用来关押受害者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面墙,记得砖缝的走向,也记得墙角处因潮湿而产生的暗色水渍——如今,那个水渍已消失不见,墙被重新砌好,不过砖块的排列顺序与记忆中的完全相同。
146个轮回了,一千多年过去了。
墙壁还在,但墙里墙外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君荼白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后院比前院更为简陋,几棵老树,一张石桌,几条石凳,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院墙之外是一片待开发的空地,上面长满了荒草。
他的目光落在空地边缘。
那里有一小块地方很显然被清理过了,土是新翻的,仿佛刚翻动不久。
三个月前,王建国与李秀兰遭到陈海报复,事情就发生在那间仓库里,倘若这所孤儿院确实是由仓库改造而成的,那么仓库原有的主体建筑大概还是存在的。
他仔细打量这栋小楼的结构。
二层楼采用红砖砌成,坡顶设计,面向南方的窗户数量较多,这种特征很像老式仓库经过改造而来,许多废弃仓库都会被改成廉租房或者小作坊,只需加上隔墙并开设窗户就能形成可供居住的空间。
但如果是这样……
君荼白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这里真的是第一世那个仓库,那么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
记忆里,地下室在一层东北角,其入口被一道沉重的货架遮掩,如今,一层已改成客厅,餐厅,厨房以及孩子的活动室,那儿……
他快步下楼。
秦院长正在厨房和刘阿姨说话,看见他下来,问:“怎么了?”
君荼白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他说道:“我想先了解下楼内布局,这样夜里如果孩子有啥状况时,我就知道各个房间在哪。”
“应该的。”秦院长走出来,“我带你看看。”
一楼包含公共区域,另外还有两个房间,供年纪最小的孩子居住,秦院长个人的房间位于一楼尽头,其隔壁为储藏室。
走到储藏室门口时,君荼白停下了。
这个房间的位置,正好是一楼东北角。
秦院长推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以及过季的被褥,这些物品很少会用到,所以平常都是锁着的。
君荼白往里看去,房间较小,里面堆放着一些纸箱和旧家具,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已经被磨得很破旧。
地面中央存在一块区域,其颜色有明显差异,更深,更暗,犹如一直被重物压迫一般。
“这地板……”他指了指。
秦院长说道:“就是它前面提到的那种老式保险柜,非常沉,搬走以后留下一道痕迹,原本打算重新铺设地面的,不过经费短缺,只能先将就着。”
君荼白点点头,没有多问,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就是这里,遮盖地下室出口的货架位于此地,该货架十分沉重,长时间压迫着一处地方,因而造成了痕迹。而现在,痕迹还在。
只是货架变成了保险柜,地下室入口……可能已经被封死了。
“秦院长”,他随口问道,“这栋楼之前是用来干什么的呀?我觉得它的结构不像一般的民宅。”
秦院长沉默了一下。
她轻声述道:“先前此处为一仓库,其后被弃置,经由政府举办拍卖会出售,我购得此地,并加以改建为孤儿院。”
“仓库?存什么的?”
秦院长摇着头说道:“不清楚,我接过来的时候里面啥都没有,只有一些破旧的货架和废纸箱,整理了好几个月才清理完毕。”
她顿了顿,看向君荼白。
这个地方以前也许不太干净,刚搬进来时,孩子们总是说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哭泣声,脚步声,还能听到铁链子响。于是,我请师父来做法事,之后又重新装修了一番,这才慢慢好转。
君荼白感觉后背发冷,奇怪的声音、哭、脚步声、铁链子响。
那不就是……
秦院长微微一笑:“如今倒是没什么,毕竟已经过去十五年,孩子们生活得很适应,也未再次说过类似的话。”
“那就好。”
参观完一楼,君荼白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
手腕上的疤痕还在发烫,但热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强烈了。
现在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这里确实是第一世那个仓库。
第二,地下室入口可能还在,只是被掩盖了。
但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探查,地下室若还存在,其中会有什么呢?是那些黑暗的记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秦院长给人感觉像是个好人,她将那些地方改造成了避风港,把原本痛苦不堪之处化为孩子们的家园,要是自己草率行事,是否会扰乱此处的宁静呢?
正想着,手机震动起来,是陆予瞻。
君荼白接起来。
“你在哪儿?”陆予瞻的声音有些急。
“在归家孤儿院,刚和秦院长谈好,今晚开始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还好吗?”陆予瞻问,“那个地方,对你来说……”
“我很好。”君荼白说,“比我想象的好。这里现在……很温暖。”
“那就好。”陆予瞻松了口气,“你想起来了很多可怕的回忆。我怕你……”
“不会。”君荼白打断他,“相反,我觉得……那样很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陆予瞻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
君荼白道:“不用谢,应当由我向你们致谢,多亏你们不曾弃我于不顾,历时千年之久。”
陆予瞻说道:“绝不会放弃”,他接着说,“有一件事情想要告知你,沈鉴在针对陈海展开后续调查时,获取了一些信息。”
“什么?”
王建国与李秀兰这二十多年间,并非仅仅收养了陈山一个孩子,陆予瞻的声音变得低沉,陈海找到的部分旧记录显示,他们至少接触过七八个孩子,这些孩子均来自各地的孤儿院被领养,但之后便不知去向。
君荼白的心沉下去。
“那些孩子……”
大部分也许都不存在了,陆予瞻说道,沈鉴在整理这些记录的时候,找到一条规律,王建国每隔三到五年就会“收养”一个孩子,这个时间间隔很规律,就像在达成某种……任务一样。
“任务?”
陆予瞻说到:“就好似有人在指引他去做这些事。”沈鉴猜测,王建国大概只是个执行者,层级之上存在更多人,还有一张更为庞大的网络。
君荼白想起第一世的记忆——那个跨国人口贩卖集团。
“那个集团……还在?”
陆予瞻说:“也许换了种形式,但它还是存在的,你要谨慎一些,孤儿院这个地方,未必只是以前的犯罪现场,还可能是……某个流程的一部分。”
“你是说,秦院长她……”
陆予瞻说道:“我不确定,秦院长跟我认识好多年,她是个好人,不过偶尔好人会不明真相地被卷入一些事里。”
君荼白明白了。
“我会注意的。”
陆予瞻说道:“周屹就在附近,他不会踏入孤儿院,不过会守在外部,若你察觉到任何异常情况,记得及时向他汇报,亦或是通知我。”
“好。”
挂断电话后,君荼白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阳光下,那几棵老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看起来那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多少秘密?
一百多次的轮回,147个失踪的孩子,一个本该死去的仓库,现在成了孤儿院。
而他自己,在经历了146次死亡后,又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