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十慕白遨

4、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宋逡钥没有再踏足那间公寓，但他无处不在。
　　季言公寓的门把手上，每天清晨都会挂上高档食盒，里面的菜品永远精致，完全遵照医生的恢复食谱，并且每天都在变换花样。
　　季言看着那些食盒，他尝试过拒绝，但第二天食盒依旧准时出现，他把食盒拿进来，默默吃了。
　　公司里关于季言的流言蜚语没有人再敢公开议论，季言销假回来上班的那天，走进顶楼特助办公室时，同事们公式化地问好，笑容僵硬，眼神躲闪。
　　秘书Linda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他桌上，说：“季特助，这是宋总让我转交给您的，是下季度亚太区并购案的初步评估报告，宋总说请您尽快熟悉，下午三点他需要听您的简报。”
　　文件很重，压得季言的手微微下沉。简报？他才刚回来不到一小时。
　　季言抬起头，看向Linda：“宋总他……”
　　Linda回答：“宋总在开会，季特助您先忙，有事请随时吩咐。”说完，便迅速转身离开。
　　季言看着总裁办公室大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压下心口的闷堵，打开了电脑。
　　下午季言拿着整理好的简报要点，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宋逡钥说：“进。”
　　季言推门进去，宋逡钥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季言走到办公桌前，“宋总，关于亚太区并购案的初步评估简报……”
　　“开始吧。”宋逡钥头也没抬，脸上面无表情。
　　季言觉得宋逡钥生气了，他定了定神，开始汇报，把复杂的评估数据和分析结论娓娓道来。整个过程中，宋逡钥始终没有抬头。
　　“综上所述，初步评估认为风险与机遇并存，建议进行更深入的尽职调查。”季言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结束了汇报。
　　过了足足十几秒，宋逡钥才抬起头，眼神毫无波澜，“就这些？”
　　季言心头一紧：“是，宋总，主要结论和依据都在报告里详细阐述了。”
　　宋逡钥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季特助，初步评估？我需要的是确定性，是可供决策的坚实依据，不是模棱两可的白话，市场动态瞬息万变，你的效率让我怀疑，这次休假是不是影响了你的判断力？”
　　季言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抱歉，宋总，我会组织团队进行第二轮深度分析，补充关键数据，最晚明天下班前提交更详尽的报告。”
　　宋逡钥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明天？季特助，时间是成本，我需要的是结果，不是延期的承诺，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报告出现在我邮箱里。”
　　今晚八点？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这意味着他要带领团队在四个多小时里完成至少需要两天的工作量。
　　季言眼中是惊愕：“宋总，这……”
　　“有问题？”宋逡钥打断他，“还是说，你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胜任高强度的工作？如果是这样，我不介意再给你批一段时间的恢复假。”
　　季言明白了，宋逡钥在用工作惩罚他，惩罚他的不识好歹，惩罚他的拒绝。
　　季言死死咬住下唇：“没有问题宋总，报告我会准时发送给您。”
　　“很好。”宋逡钥看向桌上的文件，“出去吧。”
　　季言走出那间办公室，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几个参与项目的同事立马投来紧张询问的目光。
　　季言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说：“宋总要求，亚太并购案深度分析报告，今晚八点前提交，现在开始所有人放下手头其他工作，全力攻坚。”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季言的胃部开始隐隐作痛，他强忍着不适，灌下几口咖啡。
　　到七点多了。
　　一个同事顶着黑眼圈，“季特助，最终版报告整合校对完毕。”
　　“好的，我发过去给了。”季言点击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同事们瘫坐在椅子上，揉着酸痛的脖子。
　　季言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辛苦了，大家都早点回去吧。”
　　出了公司大楼，季言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灯，一时竟有些茫然。
　　一辆黑色轿车滑到他面前停下，车窗降下，是司机老张。
　　老张道：“季先生，宋总让我送您回去。”
　　季言说：“不用了，谢谢张师傅，我自己打车回去。”
　　老张似乎有些为难：“季先生，天晚了，这边不好打车，而且宋总交代了，一定要把您安全送到家，您别让我难做。”
　　季言看着老张诚恳的眼神，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地址后便疲惫地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子驶入居民区，停在楼下。
　　季言道了声谢，推门下车。夜风更冷了，他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快步走进楼道。
　　刚走到自己那层，季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紧张道：“宋总？”
　　宋逡钥掐灭了烟蒂，“报告我看了比初步评估详实很多，辛苦了。”
　　季言点点头，“应该的，宋总。”
　　宋逡钥说：“开门。”
　　季言身体一僵，“宋总，很晚了，您……”
　　宋逡钥皱了皱眉头，“我说，开门。”
　　门开了。
　　宋逡钥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灯。
　　季言跟在他身后进来，宋逡钥转过身，一把抱住他，“为什么不吃饭？”
　　季言闻见了他的雪松味，还有……还有浓烈的酒味，他推也推不开 只好道：“不饿。”
　　宋逡钥冷笑一声，“不饿？还是觉得我的东西，脏了你的地方？”
　　季言说：“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再欠您更多了，宋总，我们非亲非故，您这样我承受不起。”
　　宋逡钥说：“承受不起？那你告诉我，谁能让你承受得起？你这么说话不觉得可笑吗。”
　　季言说：“是，我是可笑，您的恩情我记着，钱我会还，但求您别再管我了，我不需要您的可怜。”
　　宋逡钥闭了闭眼，嘴唇轻轻啄吻季言的脸颊，“你觉得我在可怜你？刚才……是我话说重了，季言，我从来没有可怜你，是因为不忍心。”
　　季言彻底怔住了，茫然地看着宋逡钥。
　　季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下一秒宋逡钥撬开季言的嘴，长驱直入，带出一个黏腻的吻。
　　宋逡钥摸着季言的腺体，“喜欢我的信息素吗？我给你闻。”
　　季言愣了一下，闻到
　　雪松闻的信息素时，他有点发抖，宋逡钥真的要标记他。
　　季言抵住宋逡钥的肩头，“可以接吻，但不要标记好吗。”
　　……
　　宋逡钥开始热饭，食物的香气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锅里的食物热好，盛在干净的碗里。
　　“吃吧。”
　　季言拿起碗吃了起来，他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勺子，“……谢谢宋总。”
　　“嗯。”宋逡钥应了一声，站起身。
　　“好好休息。”留下这句话，宋逡钥走向门口。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宋逡钥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陈医生的反馈印证了宋逡钥的担忧，季言的身体恢复速度远低于预期。
　　陈医生委婉地提醒：“宋总，季先生身体上的伤药石可医，心里的郁结……还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过度的压力，无论是工作还是精神上的，都可能成为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