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十慕白遨

3、第三章

　　三分钟后，法务部总监恭敬地站在宋逡钥办公桌前。
　　“宋总。”
　　宋逡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以公司名义，向李莉女士发送律师函，收集证据，准备起诉材料。”
　　法务总监会然：“明白，宋总。证据方面？”
　　宋逡钥道：“查清楚她欠了哪些高利贷，背后是谁在放贷，把名单给我。”
　　“是。”法务总监神情一凛，立刻应下。
　　当天下午李莉就收到了起诉书，[您非法窃取公司重要员工的私人医疗物品，意图危害其人身安全，并多次骚扰威胁，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秩序，要求您立刻停止一切侵害行为，公开道歉，并赔偿相关损失。]
　　宋逡钥身目光如同实质，“准备一份声明关于季言的，今天下班前，以总裁办名义，全公司邮件发送”
　　内容是：[公司特助季言先生，因个人身体原因需休假疗养，期间所有工作由我直接代理，任何针对季言先生个人隐私及健康状况的不实揣测和恶意传播，均视为对公司高管名誉的严重侵害，公司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措辞要强硬。——宋逡钥]
　　法务总监肃然领命，“是，宋总，我马上去办。”
　　宋逡钥靠进皮椅里，闭上眼。
　　李莉，还有那些躲在暗处嚼舌根的人……该付出代价了。
　　处理完堆积的文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宋逡钥拿起手机，拨通了季言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宋总？”
　　“感觉怎么样？”宋逡钥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季言回答：“好多了，谢谢宋总关心。”
　　“嗯，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不用麻烦宋总了，我自己……”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再加个虫草花鸡汤？”宋逡钥直接报出几个他最近恢复期医生推荐的清淡菜式，“十五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回应道：“宋总，您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我乐意。”
　　放下电话，宋逡钥按下内线：“订餐，老地方，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虫草花鸡汤，送到……”宋逡钥报出季言公寓的地址。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季言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更快，陈医生最后一次复诊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陈医生收起听诊器，“腺体功能基本稳定了，受损的组织也在修复，但记住绝对不能再用劣质抑制剂，定期复诊，保持情绪稳定。”
　　送走陈医生，季言坐在窗边的旧椅子上，穿着宽松的米白色毛衣，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季言开口，声音清润了些：“宋总，医生说我可以逐步恢复工作了，这段时间……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
　　季言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绞着毛衣袖口。
　　宋逡钥走到他对面，靠在窗框上，“举手之劳，你身体要紧，工作的事，等你完全好了再说。”
　　季言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
　　一个熟悉的女声穿透门板，“季言，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季言你个没良心的，快给我滚出来！”
　　是李莉，她又来了。
　　季言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向宋逡钥，嘴唇哆嗦着。
　　“坐着，别害怕，她再狂，我会收拾她。”宋逡钥没有犹豫，他一把拉开了门。
　　李莉的形象比上次更加不堪，她头发凌乱，脸上的浓妆被眼泪糊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是已经被追债的围堵过了。
　　看到开门的是宋逡钥，李莉脸上的疯狂瞬间达到了顶点，她指着宋逡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又是你，宋逡钥，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宋逡钥。
　　宋逡钥无视那两个打手，“李小姐，律师函收到了？看来，你是打算把牢底坐穿？”
　　李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律师函？哈！姓宋的，你少拿这个吓唬我，都是你，都是因为你，那些放贷的现在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不放，就是因为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他们要剁我的手，要毁我的容。”她越说越激动，涕泪横流，状若疯癫，猛地指向宋逡钥身后的季言，“还有你，季言，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勾引了这个男人，让他来对付我，你不得好死，你……”
　　宋逡钥怒道：“闭嘴！你再说一句话，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李莉闷哼一声，脸色剧变，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宋逡钥盯着那两个打手，Alpha强大又压迫的信息素黑压压地朝他们压去，“带着她，滚出我的视线，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这附近……”他微微眯起眼，“你们和她，一起消失。”
　　两个打手浑身一僵，脸上凶戾之气瞬间被惊恐取代，他们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其中一人像拎小鸡一样抓住李莉的胳膊，另一人则迅速捂住她还想尖叫的嘴。
　　“唔……唔唔……”李莉徒劳地挣扎着，那两人连拖带拽，把她拖向楼梯口，高跟鞋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楼道深处。
　　宋逡钥关上上门，只见季言僵硬地坐在那张旧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好似没有缓过神。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
　　宋逡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季言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宋逡钥问：“饿不饿？”
　　季言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宋逡钥走到厨房，冰箱里只有寥寥几样食材，他开始摆弄厨具。
　　不一会儿，一碗熬得软糯粘稠的白粥。
　　宋逡钥说：“吃点东西。”
　　季言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粥碗上，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
　　白粥放了糖，停留在舌尖上的味道很甜。
　　宋逡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他。
　　他明明救了他，给了他最好的治疗，替他挡掉了最大的麻烦，可季言却像一只受尽惊吓后彻底缩回壳里的蜗牛，拒绝一切靠近，只留下一个外壳，这让宋逡钥分外头疼。
　　一碗粥吃了很久，只下去一小半。
　　季言放下了勺子，“我吃好了，谢谢宋总。”
　　宋逡钥道：“这是赶我走呢？”
　　季言低着头，不看他：“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您……您该回去了，我没事了。”
　　宋逡钥明白了，季言这是给自己下逐客令。
　　他没有办法强迫季言接纳自己，因为强制手段对季言来说太不公平了，更何况，他也舍不得。
　　宋逡钥：“那好好休息，陈医生明天早上会过来。”
　　季言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宋总，以后我的事，真的不敢再麻烦您了，您就当没发生过吧。”
　　“你从来只会说这句话，你真的不懂我吗？”宋逡钥只是深深地看了季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季言看不懂也承受不起的东西，然后他猛地拉开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被带上，力道不轻不重，季言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拒绝对宋逡钥是不公平，可是骨子里的自卑怎么也擦不掉，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Alpha是不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