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十慕白遨

2、第二章

　　宋逡钥走到门口，陈医生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宋总，信息素匹配度……有时候是很玄妙的东西，高匹配度带来的吸引和安抚，有时候比药物更有效，当然，前提是双方都出于自愿。”
　　陈医生用查匹配仪器对他们的信息素进行了检测，发现匹配度相当高。
　　门被轻轻带上，宋逡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仔细看起来季言的脸。
　　陈医生最后那句话在宋逡钥脑海里盘旋不去。
　　高匹配度？
　　他和季言吗？
　　宋逡钥的目光落在季言沉静的睡颜上，季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很乖很纯净，而且他的信息素也令人心安。
　　宋逡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遥远声响。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缓慢地侵蚀着四肢百骸。
　　不知何时，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一阵咳嗽声把宋逡钥从浅眠中惊醒，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挤进来。
　　季言醒了，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宋逡钥立刻起身，探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度依旧灼人。
　　宋逡钥低声唤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季言？”
　　季言咳嗽声戛然而止：“宋……宋总，对，对不起……”
　　季言试图坐起来，但刚撑起一点，就软软地跌了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别动。”宋逡钥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然后拿起床头柜的保温杯，“喝水。”
　　季言看着宋逡钥递到唇边的水杯，就着他的手，慢慢啜饮起来。
　　他喝完后，宋逡钥放下水杯，，“李莉拿走抑制剂，不止一次，对吗？”
　　季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过了很久，久到宋逡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季言才开口：“嗯。”
　　宋逡钥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为什么？”
　　这不仅仅是好奇，宋逡钥需要知道那个女人的根底，知道季言到底被逼到了何种境地。
　　季言的手揪紧了被单，依旧垂着头，“她欠了很多赌债，高利贷追得很凶，我工资都给她了她说还不够，她说抑制剂……很贵，Omega不配用，所以要二手卖掉，还债。”
　　那个吸血的毒妇，她榨干了季言的血汗钱，还要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摧毁他的尊严。
　　“她人在哪？”
　　“咳咳……宋总！别去找她，她……她会……”
　　宋逡钥打断他，眼神锐利，“她会怎样？再拿走你的药，再把你逼到昨天那种绝境，季言你在怕什么。”
　　“我……”季言张了张嘴，脸上血色褪尽，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我是个麻烦，宋总，您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想再……”
　　突然砸门声在房间里炸响，李莉的声音穿透门板，“季言！季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装什么死！快开门！听见没有！”
　　季言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身体有点哆嗦。
　　李莉的咆哮变本加厉：“季言，你个没良心的，老娘在外面被人追得跟狗一样，你倒好，躲在家里装病是吧？开门！再不开门我砸了它。”
　　宋逡钥眼神一厉，猛地站起身。
　　季言嘴唇哆嗦着：“宋总，别……”
　　宋逡钥示意他别出声，他打开门。
　　李莉正抬起脚准备再次踹门，猝不及防下差点一个趔趄摔进来。
　　看到开门的是宋逡钥，李莉那张画着浓妆的脸瞬间扭曲了，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起来：“哟，我说怎么不开门呢，原来是有野男人在啊！季言你个贱……”
　　宋逡钥道：“闭嘴。”
　　李莉脸上的蛮横僵住了，嘴唇哆嗦着，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无法抗拒的战栗。
　　李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宋总，您怎么会……”
　　宋逡钥冰冷地说：“滚，或者我帮你滚。”
　　李莉尖声嘶喊：“你……你们……季言，你给我等着，你个不要脸的Omega，勾引自己老板，我看你能得意多久！”说完，她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梯。
　　宋逡钥摔上门转过身，只见季言不知何时挣扎着半坐了起来，缓慢倚靠在床头。
　　季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
　　季言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失声：“宋总，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我会马上辞职的。”
　　宋逡钥走到床边，皱了皱眉，“辞职？然后呢，让那个毒妇继续吸你的血？”
　　季言的身体一颤，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宋逡钥微微俯身，目光锁住他的眼睛，“季言你听着，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卑劣道歉，该道歉的是她，你的工作能力无可挑剔，公司需要你，我也需要你，还有从现在起，你的事我管定了。”
　　季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宋逡钥，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宋逡钥几乎成了季言这间出租屋的常客。
　　陈医生每天来检查，特效抑制剂和营养液稳定了季言的身体，高烧终于退去，失控的信息素也被牢牢锁住。
　　只是季言虚弱得厉害，走路都有些发飘，宋逡钥强行把他塞进车里，带到了本市的Omega腺体修复中心。
　　季言看着账单上那串令人咋舌的数字，嘴唇抿得死紧，“宋总，这太贵了。”
　　宋逡钥眼皮都没抬，“从你年终奖里扣，还是你想下半辈子都靠劣质药撑着？”
　　季言垂下眼睫，没再反驳。
　　这天下午，宋逡钥开完一个跨洋视频会议，准备去研发部看看新项目的进度。
　　刚走到茶水间附近，就听到里面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季特助真是Omega？还发情期失控被宋总撞见了？”
　　“千真万确，年会那天晚上，餐厅都差点乱了，有人亲眼看见宋总抱着他冲出去的。”
　　“啧啧，平时装得跟个冰山似的，一副清高样儿，原来是靠这个上位的啊？”
　　“就是，Beta？骗鬼呢？入职资料造假，这心机……难怪爬那么快。”
　　“听说他那个女朋友还闹上门了，说季言勾引宋总？啧，真够乱的，贵圈真是的……”
　　“李莉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宋总什么身份？能看上他一个用劣质抑制剂的Omega？玩玩罢了……”
　　污言秽语肆无忌惮地泼洒着。
　　宋逡钥的脚步停在茶水间门口，能看到里面几个市场部的女职员正凑在一起，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
　　宋逡钥推开门，里面的人如同惊弓之鸟，瞬间噤声，那几个女职员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宋逡钥扫过她们每一个人惊惶失措的脸，最后看向刚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个短发女人脸上。
　　宋逡钥道：“很闲？公司的项目进度都跟上了？KPI都达标了？年终奖都不想要了？”
　　短发女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宋……宋总……”
　　宋逡钥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市场部三组，全员，本月绩效扣百分之三十，年终奖金评定下调一个等级，再让我听到一句和工作无关的闲言碎语，人事部会准备好你们的离职协议。”
　　那几个女职员面如死灰，宋逡钥没有再看她们一眼，转身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宋逡钥拨通了助理的内线，“让法务部负责人立刻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