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玉坠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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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渐渐稀疏，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孟离才带着墨砚回到布政使府。一夜未歇，他的眼底覆着一层青黑，可握着那枚“赵”字玉坠的手指，却依旧用力，指腹已将玉坠的边缘磨得温热。
“公子，您先歇会儿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墨砚端来一杯热茶，语气里满是担忧，“王怀安的死，还有那个疤痕脸杀手，都透着诡异。咱们现在人手不足，追查起来太危险了。”
孟离接过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他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稍稍缓解了些许疲惫：“歇不得。王怀安一死，线索就断了大半，若是不尽快查到‘赵’字背后的人，不仅赈灾之事难成，咱们的性命也堪忧。”
他将玉坠放在桌上，指尖在“赵”字上轻轻摩挲：“这个姓氏，在江南地界有分量，又能指使杀手灭口的，不会太多。你去查一下，江南境内姓赵的官员，尤其是手握实权的，列一份名单给我。”
“是，公子。”墨砚应道，转身正要离去，又被孟离叫住。
“等等。”孟离叮嘱道，“查的时候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王怀安的死，说明对方势力庞大，且下手狠辣，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圈套。”
“属下明白。”墨砚重重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孟离一人。他拿起桌上的玉坠，对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仔细端详。玉坠材质普通，并非上等美玉，可雕刻工艺却十分精湛，“赵”字的笔画刚劲有力，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更奇怪的是，玉坠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模糊的印记，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个符号，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
这印记……在哪里见过？
孟离皱紧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印记，只觉得心头隐隐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隐约还有一丝熟悉的痛感，一闪而逝。
他放下玉坠，走到窗边。朝阳驱散了夜色，也让江宁府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缩着脖子，在寒风中艰难地行走，寻找着能果腹的食物。偶尔有官兵路过，灾民们便会立刻散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孟离的心又沉了沉。这样的江南，这样的百姓，让他更加坚定了查明真相、发放赈灾银两的决心。
***
洗漱过后，孟离换上一身便服，独自走出了布政使府。他没有让墨砚跟随，一来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来是想亲自走访一下灾民，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查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街道两旁的灾民比昨日更多了些。孟离走到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前，买了几个馒头，递给旁边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孩子。孩子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朋友，你知道姓赵的大官吗？”孟离蹲下身，温和地问道。
孩子摇了摇头，嘴里塞满了馒头，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年老的灾民听到孟离的话，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公子，您问姓赵的大官？是指赵知府吗？”
孟离心中一动：“赵知府？他是江宁府的知府？”
“正是。”老灾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恐惧，“这位赵知府，可是个狠角色！和王布政使走得很近，经常一起欺压百姓。听说，很多灾民的田地，都被他们联手霸占了！”
孟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果然，这个赵知府，有重大嫌疑。
“老人家，你知道赵知府的府邸在哪里吗？”孟离问道。
老灾民指了指城东的方向：“就在城东的赵府，门口有两只石狮子，很好找。不过公子，您可千万别去招惹他！那赵知府心狠手辣，要是被他知道您打听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多谢老人家提醒。”孟离点了点头，又从怀中掏出几文钱，递给老灾民，“这些钱，你拿去买些吃的。”
老灾民连忙道谢，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孟离站起身，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他没有直接去赵府，而是在赵府附近的街道上徘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赵府果然气派，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府墙很高，上面布满了荆棘，显然是怕有人翻墙进去。门口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眼神凶狠地盯着过往的行人，戒备森严。
看来，这个赵知府，确实有鬼。
就在孟离准备离开，回去和墨砚商议对策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脸上蒙着面纱，正是昨晚救了他的青衣人！
孟离心中一惊，连忙躲到一旁的巷子里，暗中观察。
青衣人没有注意到孟离，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走到赵府的侧门，敲了敲门板。侧门很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仆人探出头来，和青衣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让青衣人走了进去。
孟离的心中充满了疑惑。青衣人怎么会和赵府有关系？她昨晚救了自己，难道是故意接近自己，想打探什么消息？还是说，她和赵知府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他不敢多想，悄悄离开了巷口，回到了布政使府。
***
刚回到布政使府，墨砚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公子，您回来了！属下查到了，江南境内手握实权、姓赵的官员，只有江宁府知府赵坤一人！”
“赵坤。”孟离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冰冷，“果然是他。”
“公子，您也查到了？”墨砚有些惊讶。
孟离点了点头，将自己刚才在外面看到的情况，还有青衣人进入赵府的事，都告诉了墨砚。
“什么？青衣人竟然进入了赵府？”墨砚瞪大了眼睛，“难道她是赵坤的人？可她昨晚还救了您啊！”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孟离皱紧眉头，“她救我的动机，还有她和赵坤的关系，都透着诡异。或许，她接近赵坤，是为了探查什么；也或许，她救我，只是一个巧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墨砚问道，“要不要直接去赵府，将赵坤拿下？”
“不行。”孟离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赵坤是江宁府知府，在江南根基深厚，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将他拿下，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起江南官员的不满，给赈灾之事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暗中收集赵坤和王怀安勾结、私吞赈灾银两的证据。只有拿到证据，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公子，赵府戒备森严，我们怎么收集证据啊？”墨砚有些发愁。
孟离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赵”字玉坠上，心中有了一个主意：“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玉坠入手。这个玉坠是王怀安的，上面刻着‘赵’字，还有一个模糊的印记。或许，这个印记，就是他们勾结的证据。”
“那我们去哪里查这个印记啊？”墨砚问道。
“去江宁府的古籍馆。”孟离说道，“古籍馆里收藏着很多江南本地的古籍和地方志，或许能查到这个印记的来历。”
“好，那属下现在就去！”墨砚应道，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孟离叫住他，“带上几个人，小心行事。另外，派人盯着赵府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是，公子。”墨砚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孟离拿起那枚玉坠，心中思绪万千。他隐隐觉得，这个玉坠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和他的身世，还有贺韶庸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烫，一股熟悉的冷香再次萦绕在鼻尖。孟离心中一惊，连忙握住玉佩。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他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玉佩中传递出来，引导着他走向窗边。
孟离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布政使府的大门外，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看到孟离望过来，黑影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是贺韶庸的暗线！
孟离心中一动。难道贺韶庸又有什么消息要传递给他？
他快步走出房间，来到布政使府的大门外。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放着一张纸条。孟离捡起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赵坤背后，另有其人。玉坠印记，关乎前朝旧案。小心青衣人。”
孟离的脸色瞬间变了。赵坤背后还有人？玉坠印记关乎前朝旧案？青衣人有问题？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原本以为，赵坤就是幕后黑手，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前朝旧案……
孟离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的身世，似乎也和前朝有着某种联系。小时候，他曾听养父母说过，他是被人遗弃在寺庙门口的，身上除了那枚玉佩，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难道，他的身世，和这个前朝旧案有关？
孟离握紧了手中的纸条，转身回到了房间。他将纸条烧毁，然后坐在桌前，仔细思考着贺韶庸传递的消息。贺韶庸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墨砚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公子，不好了！古籍馆、古籍馆着火了！”
孟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怎么会着火？”
“不知道！”墨砚喘着粗气，“属下刚到古籍馆附近，就看到古籍馆燃起了大火，火势很大，根本无法扑灭！里面的古籍和资料，恐怕、恐怕都烧没了！”
孟离猛地站起身，心中一沉。古籍馆着火，绝不是意外！一定是有人知道他们要去查玉坠印记的来历，所以故意放火烧毁了古籍馆，想要销毁证据！
“走，去看看！”孟离沉声说道，率先冲了出去。
墨砚连忙跟了上去。
***
古籍馆位于江宁府的中心地带，此时已经被大火包围。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周围聚集了很多百姓，都在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惋惜和恐惧。
“怎么会着火呢？古籍馆的房子都是砖木结构，平时看管得很严，怎么可能突然着火？”
“我看不像意外！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是啊！最近孟大人查赈灾银两的事，得罪了很多官老爷，说不定是他们故意放火烧毁证据！”
孟离站在人群中，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证据，又断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静静地看着大火。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脸上蒙着面纱，正是青衣人！
孟离心中一惊，立刻冲了过去。可等他跑到屋顶下方时，青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在屋顶上留下了一枚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赵”字玉坠。
孟离爬上屋顶，捡起那枚玉坠。玉坠还是温热的，显然是刚留下不久。他看着玉坠，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青衣人为什么要留下这枚玉坠？她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丝熟悉的冷香。孟离心中一动，猛地转过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是贺韶庸的人吗，还是？
孟离不敢多想，他拿着玉坠，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回到了墨砚身边。
“公子，怎么样？”墨砚问道。
孟离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玉坠递给墨砚：“证据没了。不过，我在屋顶上发现了这个。”
墨砚接过玉坠，惊讶地说道：“这、这和王怀安身上的玉坠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留下的。”孟离沉声说道，“我刚才在屋顶上看到了青衣人，这枚玉坠，是她留下的。”
“青衣人？”墨砚瞪大了眼睛，“她为什么要留下这枚玉坠？难道是想嫁祸给赵坤？”
“有可能。”孟离点了点头，“也有可能，她是想引导我们，去查某个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现在都不能轻举妄动。古籍馆被烧，证据被毁，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先回去，从长计议。”
墨砚点了点头，跟着孟离离开了古籍馆。
***
回到布政使府时，天已经黑了。孟离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两枚一模一样的“赵”字玉坠，心中思绪万千。青衣人的身份，赵坤背后的人，前朝旧案，还有他的身世……这一切，都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笼罩在其中，让他无法挣脱。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玉佩已经恢复了常温，可那股熟悉的冷香，却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隐隐觉得，贺韶庸似乎一直在引导着他，走向某个未知的真相。
就在这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孟离立刻起身，冲到窗边，撩开窗帘向外望去。夜色中，一个黑影正快速离去，手中似乎拿着一个包裹。
孟离心中一动，立刻追了出去。可黑影的速度很快，在夜色中穿梭，如同鬼魅一般。孟离紧追不舍，却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追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时，黑影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孟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赵府的仆人！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仆人眼神凶狠地盯着孟离，手中的包裹抱得更紧了。
孟离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向他走去。仆人见状，心中一惊，转身就要跑。孟离立刻上前，想要抓住他。可就在这时，仆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向孟离刺来。
孟离连忙侧身躲开，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他顺势抓住仆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掉在了地上。
“说！你手中的包裹里是什么？是谁让你送的？”孟离厉声喝道。
仆人咬紧牙关，不肯说话。他猛地用力，想要挣脱孟离的束缚。可孟离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一道冷箭突然从夜色中射出，精准地射中了仆人的心脏。仆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孟离心中一惊，连忙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夜色中，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把弓箭，和昨晚射伤刺客的黑影一模一样！
“谁？”孟离喝了一声，追了出去。可黑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孟离回到小巷里，捡起仆人掉落的包裹。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密信。孟离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了起来。密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让他心惊胆战。
密信是写给赵坤的，上面写着：“孟离已查到玉坠印记，速将‘那件东西’转移，否则，前朝旧案败露，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件东西”？是什么东西？
孟离握紧了手中的密信，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隐隐觉得，“那件东西”，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而这个前朝旧案，不仅关乎赈灾银两的去向，还关乎他的身世，甚至……关乎贺韶庸的秘密。
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孟离站在僻静的小巷里，手中握着密信和两枚玉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他不知道，“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赵坤会将它转移到哪里。更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还有多少凶险和阴谋。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为了江南的灾民，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世，为了揭开所有的谜团，为了那个许久不曾听闻的名字。
自记事起，孟离就对一切都淡淡的，衣食住行都未曾上心，即便如今高中状元，也并没觉得和从前有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了的是，入朝后他遇见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贺韶庸，他想查清关于他的一切，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玉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