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见的爱》小狗汪

8、你过得还好嘛

　　谢思哲的手腕被沈斯年攥着，熟悉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工装布料渗进来，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他想挣开，却被沈斯年握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像极了五年前校门口，他也是这样攥着自己，不肯松开。
　　周围的工人已经识趣地散开，远处的机器轰鸣声依旧，却莫名成了背景音。谢思哲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沈斯年的手干净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翻书和敲键盘留下的痕迹，而自己的手，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水泥渍。
　　两双手放在一起，泾渭分明，像极了他们之间隔着的这五年时光。
　　谢思哲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挣扎，只是声音依旧冷硬：“松开，好多人看着呢。”
　　沈斯年非但没松，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白都填补回来。他看到谢思哲眼角的细纹，看到他晒黑的皮肤，看到他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的轮廓，心脏一阵一阵地疼。
　　“我不松。”沈斯年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思哲，这五年，你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谢思哲故作坚硬的外壳。他猛地别过脸，避开沈斯年的目光，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挺好的。”谢思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能挣钱，能养活自己和我爸，还有什么不好的。”
　　“是吗？”沈斯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逞强，“那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工地上干活很辛苦吧？你以前连提桶水都嫌累，现在却要扛着钢筋爬上爬下……”
　　谢思哲的肩膀猛地一颤，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苦，被沈斯年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五年前，沈斯年走后，继母就借着沈母的势，在家里处处刁难他。父亲病重，需要大把的医药费，他辍学去工地搬砖，从最底层的小工做起，风吹日晒，磕磕绊绊，手上磨出了血泡，结了痂，又磨出新的血泡，手臂上的伤是上次赶工期，被掉落的钢管砸中的，疼得他半个月都抬不起胳膊。
　　这些苦，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也没人可以说。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在沈斯年温柔的目光里，所有的委屈都溃不成军。
　　“跟你有什么关系。”谢思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用力挣开沈斯年的手，转身就想走，“你走吧，我还要干活。”
　　沈斯年却一把拉住他，将他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思哲，对不起。”沈斯年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谢思哲的身体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沈斯年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这个拥抱太温暖，太熟悉，熟悉得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想推开，却又舍不得。
　　良久，谢思哲才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抱住了沈斯年的腰。他把脸埋在沈斯年的衬衫里，压抑了五年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浸湿了大片的布料。
　　“沈斯年……”谢思哲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个混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沈斯年的心像被揉碎了一样疼，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谢思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错了，我是混蛋。”沈斯年一遍遍地道歉，“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了。”
　　两人在尘土飞扬的工地旁，紧紧相拥，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谢思哲才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他抬手抹了抹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我爸还在医院，我下午要去送饭。”
　　沈斯年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急切：“我陪你去。”
　　谢思哲犹豫了一下，看着沈斯年满眼的期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沈斯年立刻笑了，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替谢思哲拂去脸上沾着的灰尘，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走吧。”沈斯年牵起他的手。“我们一起去。”
　　谢思哲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他想，或许这一次，他们真的可以，再也不分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