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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年后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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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的时候,窗外正飘着细碎的雨丝,潮湿的风卷着熟悉的桂花香,从半开的舷窗钻进来。沈斯年拉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硬币,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五年了。
他十八岁被迫登上飞往英国的航班,如今二十三岁,终于踩着初秋的雨,踏回了这片魂牵梦萦的土地。
这五年里,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硬生生把预科的课程提前一年读完,又用三年时间拿下了本科和硕士学位。他拒绝了母亲安排的所有相亲,也拒绝了家里提供的任何经济支持,靠着奖学金和兼职翻译的钱,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他瘦了很多,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莽撞,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锐利,唯有那头张扬的红发,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走出机场,沈斯年没有联系家里,而是拿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五年了,谢思哲会在哪里?他还在这座城市吗?会不会早就忘了自己?
沈斯年打车直奔母校,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和五年前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校门口那家谢思哲爱吃的包子铺,早就换成了一家奶茶店。他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眼眶微微发热。
他沿着当年放学常走的路,慢慢往巷子里走。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巷子里的老房子拆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居民楼,只有尽头那栋破旧的二层小楼,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那是谢思哲的家。
沈斯年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快步走过去,却发现铁门锁着,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他心里一沉,转身拉住路过的邻居阿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姨,请问这家的谢思哲,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阿姨打量了他几眼,摇摇头:“谢思哲啊,他们早就搬走了。五年前他爸病重,他辍学去了南方打工,好像是去了深圳还是广州,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
沈斯年的心瞬间跌到谷底,他失魂落魄地松开手,说了声谢谢,转身漫无目的地走在雨里。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他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夜市,去了他们一起补习的教室,可哪里都没有谢思哲的影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斯年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他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硬币上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那是当年他和谢思哲逛夜市,谢思哲套圈赢来的。他摩挲着硬币,脑海里全是谢思哲的样子——他沉默时低垂的眉眼,被逗笑时泛红的耳根,还有被自己牵着手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思哲,”沈斯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您好,请问是沈斯年先生吗?您的快递到了,麻烦您来楼下取一下。”
沈斯年愣了一下,他刚回国,谁会给他寄快递?
他披上外套,快步跑到楼下。快递员递给他一个破旧的纸箱,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他抱着纸箱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那是他当年披在谢思哲身上的那件。
沈斯年的手颤抖着,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是谢思哲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沈斯年,见字如面。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这五年,我在深圳打工,搬了三次家,换了五份工作,现在在一家工地当小工头。我爸的病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我每天都会想起你,想起校门口的梧桐树,想起你给我带的肉包,想起你说要和我私奔。
我在等你。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地址。
沈斯年看着那个地址,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他攥着笔记本,猛地从床上站起来,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
他掏出手机,订了明日最早的一班飞往深圳的机票。
雨还在下,可他的心里,却已经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