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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云鹤 ...

  •   次日,满院蛐蛐、蝈蝈之声不断,鱼儿出水、入水之声亦频起。

      阳光落进屋内。

      床榻之上,官云鹤睡姿倒是周正之极,双手也端端正正放在身侧,不像是睡了一夜,更像是修行一夜,浅阖双眼静息片刻。反倒是引长风,乱七八糟地躺着,一只手还压在官云鹤披散的白发上,腿搭在官云鹤的腿上,因为阳光落在脸上,狠狠皱了皱眉,转头把脸也压在了官云鹤的头发上。

      一个外表三十左右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一身黑衣,金色暗纹绣在宽袖及衣摆之上,虽除了长相确实过人之外,乍一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但披落的黑发却在晃动时诡异地形成几道黑线,如同时间的前进与静止都幻化成了实质,能让人看到所有动作的运行轨迹。可他行走时却又并不连贯,上一瞬只是抬起脚,下一瞬便已经到了几米开外。

      可见因为境界太高,连时间都成了他能够控制的掌中之物。

      此人如幽灵般站在屋中央,环顾一圈,先是看到了官云鹤,又看到几乎要把全身都缠在官云鹤身上的引长风,加上一屋的酒气和屋外的雪……昨夜官云鹤忘了停止这些雪,一夜过去,雪堆了半人高,屋顶也积满了雪,摇摇欲坠。

      浔涧动都未动,引长风的剑便落在了他的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安静地抵在引长风颈间。

      “喂,臭小子。”

      “……”

      感受到危险,引长风废力地翻身躺平,睁开眼,正对上陌生人的双眼。

      境界深不可测,面色冷淡,给引长风的感觉是实力远远超过昨日那位化神修士,甚至极有可能已经突破了“人修”的境界,到达了玄之又玄、虚无缥缈的另一层世界。

      引长风身体一僵,心下悚然,记忆慢慢回笼,昨日在屋顶聊完天,他便与官云鹤一起进了屋内,官云鹤本打算要离开,但是引长风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总之最后就是躺在了一起。

      引长风昨日不知怎么的,喝了点酒,又想到官云鹤说他自己无父无母,心疼得无以复加,硬是拉着他不让走,怕他一个人待着难过。

      “云鹤,月圆人亦圆……我们不分开了。”

      “……”

      引长风闭了下眼,清醒后觉出无比丢人,可此时颈间搭着的长剑可不是幻觉,他头疼欲裂,张了张嘴:“前辈是——”

      官云鹤也被吵醒了,眉心微皱,抬起手,头发被引长风压住了,他并未睁眼,只是低声说:“长风……起开。”

      拿着剑的男人看了眼官云鹤,尔后挑了下眉:“你倒是猜猜,我是谁?”

      引长风浑身寒毛直竖,此人的杀意几乎外放为实质,他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来,更别说用那些保命法器了。

      引长风终于知道,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再好的法器也无甚大用。

      此人是谁?

      引长风想不出答案,心中焦急,盘算着解脱之法。

      浔涧收起长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将长剑放在眼前端详片刻,然后问:“流水纹,灵霄宗?”

      “谢翦那老匹夫跟我有点仇,”男人扬手掷剑,剑身“嗡嗡”作响,振动间半边剑身都没入地底,剑柄仍在晃动,片刻后“咔嚓”一声断开落在了地面,“你是他的徒子徒孙吧?资质极强,虽然境界不高,顺手拿来吃掉也能滋补一二。”

      浔涧唇齿未动,声音是直接通过灵力送入引长风耳中的,震得引长风耳膜阵阵剧痛:“你意下如何?”

      浔涧又转头,似乎是这才注意到引长风旁边还有一个人:“这小子资质也不错?左右谢翦那家伙也难缠,吃了你他又要扰我清净,不如杀了他算了。”

      此时此刻,引长风发现自己能动了,也能说话了。

      浔涧又问引长风:“你说呢?”

      引长风听他提起谢翦时的语气,仿佛无比熟稔。谢翦是灵霄宗上上上上上一任宗主,活了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引长风只在上次宗门大比时,隔着几座山脉远远看到过一眼,那时的感受比起现在相差无几,他心里明白此人的恐怖实力,莫说是只有他和官云鹤,即使现在他的师父明镜真人在此也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行礼道:“前辈。”

      “嗯哼,”男人哼出一声,“如何?”

      引长风低着头,尽管对方收了威压,他依然在实力差距下冷汗直流,勉强出声道:“前辈若必须要杀一人,杀了我便好。宗门内师兄弟众多,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与师祖更是从未碰过面,师祖绝不会因为我而出山。至于其他的同门,恐怕也无法找到前辈的行踪。只求您能放过云鹤。”

      “嗯……”浔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似是有些好奇地问,“你的金丹怎么回事?”

      引长风:“晚辈愚钝,因遇到无能为力之事,道心受损。”

      浔涧点点头:“那是很愚钝。”

      引长风:“……”

      “人生在世,只有他人亏欠我,无我亏欠他人一说。莫说你是因为无能为力才无所作为,就是我今日杀了你,也是你本身就欠我一条命。”

      引长风:“……”

      什么歪门邪理?

      引长风不解:“这是什么道?难道天下人不论是否相识,不论与前辈有无关系,都天生欠前辈不成?”

      “当然。比如今日,若放在别时别地,我见你第一眼你就死了,而我还与你多余废话了这么许久,难道不是你欠我一条命?”

      引长风:“……”简直荒谬。

      浔涧说:“你金丹受损,我便让你一根指头。”他抬起手,那只长而大的手掌上伤痕纵横,一只小拇指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

      他身下的长椅破裂开,浔涧猛地拍在扶手上,提气纵身跃起,直接突破了屋顶,浮在空中时手中多了一把折扇,上书一个“官”字,竟然是官云鹤之前拿的那把。

      “轰隆!”屋顶炸开,引长风扔出一把师兄给的雷暴符,符纸在浔涧脚下爆开。一时间,砖瓦碎片、纷纷扬扬的雪,几乎将他整个人埋起来。

      这种小把戏自然不能将一个这种境界的修士如何。浔涧眯起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周身虽无真气包裹,但连一片雪花都未近身。

      此时此刻,引长风已经握着官云鹤的手,掠出数千里远。

      “云鹤,你还好吗?”引长风问。

      官云鹤揉了下额角:“你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逃出如此之远的距离,不是引长风一个金丹期能做到的。

      引长风真气耗尽,有气无力地说:“我吃了师兄给我的风行丹……”

      风行丹,能够瞬间提升修士的速度,但副作用略大,提升速度的同时也会耗空修士的所有真气,丹田耗空、灵脉干涸的感觉很痛苦。

      官云鹤按住引长风的手腕,渡入真气。引长风力竭,有些站不住,一手揽着官云鹤,身体几乎挂在他身上,下巴抵在官云鹤的另一边肩膀,几乎说不出话来。

      “云鹤知道那人是谁吗?”

      官云鹤:“跑都跑了,管他是谁。”

      “可是……”引长风说,“那是你家。”

      官云鹤:“他早晚会走。”

      引长风回头望去,下意识低声道:“我们真的摆脱那位前辈了吗?”

      ……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浔涧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引长风的脑海中。

      熟悉而强大的威压突然再次出现,浔涧的手骤然出现在空中,紧接着就像是撕开了虚空一般,黑色长靴从另一个时空踏了进来,浔涧出现在空中,黑色长发随风飘动,俊逸脸庞无情无欲,悬空而立,看着引长风的目光像看着一具死尸。

      浔涧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招了一下,虚空中顷刻间出现了一只金色的大手,落在地面,抓住了引长风,他毫无招架之力地便被他拉到了空中,被迫面对这股强大的威压。

      “敢耍我。”浔涧冰冷的声音中像是蕴含着无尽的怒意。

      引长风被迫抬起头,脖子像是被狠狠掐住了,那把写着“官”字的折扇自行脱离浔涧的手,飞过来几乎要撕开他的身体,彻底毁了他的识海和丹田。金丹瑟瑟发抖,几乎是在识海中疯狂乱蹿了,将裂未裂的金丹像是一只提线傀儡……“咔、咔、咔、咔”瞬息过后,金丹彻底坏掉,碎片四散分离开。

      引长风扳住浔涧的手,法器符纸一股脑全扔了出来,但细观浔涧,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再给你一个机会。”浔涧冷声道,听在引长风耳里像是有了回声,一遍遍回响,“如果你后悔了,可以告诉我。杀他,不杀你。看在谢翦那老匹夫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一马。”

      “我只求……问心……无……愧!”引长风面色苍白,断断续续地说,“生也……好,死也罢!我求的……不过是……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引长风闭上眼,无所谓生与死,金丹疯狂旋转,最后轰然爆开,但在爆开的瞬间,一股强大却温柔的蓝色灵力涌入他的识海,将金丹爆开的碎片尽数护在中间,并未让这些碎片伤到引长风的丹田。

      “云鹤……”陷入昏迷前,引长风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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