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不眠夜》乱码七个字

4、第 4 章

　　1803年，蒙特斯潘庄园。

　　盛夏那近乎张扬的阳光，穿透了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将斑斓而刺眼的色块毫不客气地铺在你的脸上。你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宿醉后的胀痛感在脑海中横冲直撞，仿佛有一群粗鲁的马车夫正踏着混乱的鼓点狂欢。你无意识地低哼了一声，眉头紧蹙。

　　你闭着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平日里那个松软的丝绒枕头，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微凉且平整的质地。一股清冷、利落，混合着淡淡木质雪松的香气钻入鼻息——这绝不是你房间里那股甜腻的百合花味。

　　你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陌生的、绘有狩猎女神图案的华丽天花板，紧接着是深蓝色的天鹅绒床帷。你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巨大得过分的床上，身上的礼服已经有些发皱，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莹润如玉的肩头，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们的睡美人终于肯睁眼了？”

　　一道带着磁性、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床尾传来。路易正倚在那里，他换了一件松垮的白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锁骨处那个尚未消退的青紫色牙印在光影下格外显眼。他慢条斯理地摇晃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眼神里写满了戏谑：“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睡到明年的成人礼呢。”

　　他撑着床柱站起身，修长的双腿在晨光下拉出极具压迫感的影子。他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你，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让你心慌的坏笑。

　　“菲奥娜，早安。如果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比如……你一直红着脸叫我的名字，还死皮赖脸地揪着我的衣领不放，哭着闹着说舍不得让我走，最后甚至……”

　　他故意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捉弄的光，指尖缓缓滑向自己领口敞开的位置，露出那枚清晰的齿痕：

　　“甚至趁我不注意，非要在这种地方留下属于你的记号。诺，这就是证据。既然你昨晚那么‘热情’，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由着你了。

　　他故意侧过头，将那枚清晰的齿痕凑到你面前，语气危险而调侃：“现在，公爵府的人已经在楼下坐了三个小时了。你那位亲爱的哥哥正握着剑柄，一副要把我这庄园拆了的架势。你说……我是该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去，还是告诉他们，昨晚是你非要赖在我的床上，赶都赶不走？”

　　床沿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陷落，那股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瞬间将你包围。就在你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

　　“小侯爵大人！”管家的声音听起来战战兢兢，“雷诺伯爵已经冲进庭院了，他要求立刻见到小姐，否则……否则就要和您进行荣誉决斗！”

　　“臭路易！你居然敢绑架我！”

　　你气得猛地坐起，顾不得宿醉的眩晕，抓起那个昂贵的羽绒枕头便朝他那张俊脸砸了过去。金色的乱发披散在肩头，碧绿的眼眸中燃着怒火，即便脸颊还挂着睡醒后的红晕，那股公爵千金的傲气却分毫未减。

　　路易似乎早料到你会如此。他轻巧地一侧身，枕头擦着他的肩膀飞向地毯。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顺势单膝跪在床沿，长臂一伸，直接撑在你身体两侧，将你牢牢困在这一方窄小的天地间。

　　“‘绑架’？亲爱的菲奥娜，你对这个词的误解可真深。”他微微低下头，带着侵略性的面孔在你眼前放大，“昨晚是谁像只树懒一样挂在我身上，一边骂我坏蛋，一边死活不肯松手的？”

　　他伸出手指，轻佻地勾起你耳边的一缕金发。目光落在你那件因为睡了一夜而愈发松散、露出大片娇嫩肌肤的礼服上，声音变得沙哑而危险：“你现在的样子，拿去说我‘绑架’你，你猜楼下那位哥哥会信你，还是会觉得……我在这张床上对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雷诺伯爵的怒吼如雷贯耳：“路易！你这个卑鄙的蒙特斯潘！把菲奥娜交出来！如果她掉了一根汗毛，我发誓要让你这领地变成废墟！”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路易不仅没慌，反而变本加厉地凑近你的耳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侧。

　　“听到了吗？如果你现在尖叫一声，他就能立刻冲进来，看清我们现在的姿势。当然……如果你求我，我可以带你从阳台后的密梯离开。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谁才是那个‘坏蛋’？”

　　“你就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吗笨蛋！”

　　你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把，却因为宿醉后力气不足，那手感更像是软绵绵地拍在了他结实的胸肌上。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堪比“犯罪现场”的华丽长裙，又羞又恼，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被你推得纹丝不动，反而顺势抓住了你那双细软的手腕。他看着你这副明明窘迫得要命却还要虚张声势的样子，喉间溢出一串恶作剧得逞的笑声：“怎么，终于发现你现在这副样子没法见人了？我还以为大小姐你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向全法国宣布你昨晚在我的床上睡得有多沉呢。”

　　被你又瞪了一眼，他才松开你的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一旁巨大的黑檀木衣柜前。路易修长的手指在一排质地精良的衣物中掠过，最后挑出一件宽大的白色绸质衬衫和一套他还没穿过的猎装。他转过头，坏心眼地对着你抖了抖那件足以遮住你膝盖的衬衫，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我这里可没有女人的蕾丝裙。只有我穿过的衬衫，你要是嫌弃，就只能穿着那件烂掉的礼服去迎接你那位快要发疯的哥哥了。”

　　楼下的争吵声已经到了楼梯口，伴随着靴子重重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雷诺伯爵显然已经开始挨个房间踹门了。
　　“路易！我知道你在里面！滚出来受死！”

　　路易不仅没急着让你换衣服，反而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靠在柜门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你因为紧张而起伏明显的胸口晃了一圈，嗓音低沉：“动作快点，菲奥娜。你是要自己换，还是需要我这个‘笨蛋’亲自动手帮你把那件碍事的礼服剥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真的朝床边跨了一大步，作势要来扯你肩头那根摇摇欲坠的系带。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挑衅，仿佛在说：我就赌你不敢。

　　“转过去，流氓！”

　　你气急败坏地抓过他扔来的白衬衫，顺手又补了一枕头。他轻巧地歪头躲过枕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他并没有因为你的谩骂而生气，反而像是很受用“流氓”这个称呼。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你。那宽阔的肩膀在晨光下拉出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影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调侃：“好好好，听你的。既然大小姐要换装，我这‘流氓’自然要回避。不过，动作快点，你哥哥那靴子的声音，听起来可已经到走廊尽头了。”

　　“菲奥娜，那件衬衫对我来说正合适，穿在你身上可能有点……太长了。”他听着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喉结不动声色地滑动了一下，“记得把腰带系紧，除非你想让你哥哥进来时，看到你这副像是偷穿了丈夫衣服的小妻子模样。”

　　你手忙脚乱地褪下残破的礼服，冰冷的空气激起一阵战栗。换上他的衬衫，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残余的体温将你紧紧包裹。确实如他所说，下摆遮到了你的大腿根，袖口也长出一大截，松松垮垮地晃荡着。

　　就在你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时，门外传来了震天响的踹门声！

　　“路易！你这个畜生！把门打开！”

　　房门在最后一声惨叫中轰然倒地。雷诺伯爵满身煞气地冲入房间，手里拎着出鞘的装饰剑。他一眼就看到了发丝凌乱、穿着路易衬衫的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路易！你……你竟然真的敢！菲奥娜！快过来！”

　　路易非但没退，反而优雅地转过身，大手一捞，直接搂住你的腰肢将你往怀里狠狠一按。

　　“看来，现在不演一场‘私奔’的戏码，你是解释不清楚了。”他温热的掌心贴着你的后腰，另一只手恶作剧般地揉乱了你刚理顺的发丝。

　　他贴着你的耳廓，语气里满是挑衅：“伯爵大人，大清早火气这么大可不好。菲奥娜昨晚累着了，现在还没彻底醒酒，你声音这么大，会吓到她的。”

　　路易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当着你哥哥的面，用那种黏糊得要命的眼神打量着你，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你颈后的皮肤，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所有权。

　　雷诺伯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你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衫，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个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菲奥娜，他是不是强迫你了？你告诉哥哥，我现在就杀了他！”

　　“哥哥，快点捅死这个臭路易！”

　　你这出人意料的一嗓子，让原本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空气瞬间死寂。

　　路易那张总是运筹帷幄、写满戏谑的俊脸破天荒地僵住了。他那只原本搭在你肩膀上、正准备继续挑衅你哥哥的手指也随之顿住。他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你，那双锐利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气急败坏的笑意取代：“菲奥娜，你可真是……没良心得让人叹为观止。昨晚是谁把你从那群侍女眼皮子底下带出来的？又是谁在这儿给你当了一晚上的抱枕？”

　　雷诺伯爵显然也被你这粗暴的一句话给喊懵了。他本来以为你会哭诉或者羞愧，没成想你这一嗓子比他还要凶。他愣了一秒，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欣慰的愤怒，挥舞着那柄装饰剑便冲了上来：“听到了吗路易！这是菲奥娜亲自下的命令！你这只该死的、偷腥的猫，受死吧！”

　　路易的反应极快。在雷诺冲过来的前一秒，他长臂一揽，搂住你的腰像拎小猫一样把你往身后一藏，自己则轻巧地侧身，避开了雷诺那并无杀意的剑锋。他一边应付着你哥哥那杂乱无章的劈砍，一边回头对着你咬牙切齿地低吼：“臭丫头，你竟然真的想要我的命？你那牙印还在我锁骨上呢，这就想杀人灭口了？”

　　房间里顿时乱成一团。雷诺伯爵在后面追，路易则绕着那张巨大的法式床跟你玩起了躲猫猫，嘴上却半点不肯吃亏。他在躲闪的间隙，甚至还有闲心对着你眨了眨那双深邃的眼：“雷诺，你妹妹昨晚喝醉了可比现在可爱多了，她不仅咬人，还一直往我怀里钻……哎！别往我脸上刺，这可是你妹妹最喜欢的脸！”

　　“你还敢说！你这个流氓！我要把你吊在庄园门口的歪脖子树上！”雷诺气得大口喘气，手里的剑尖挑断了床幔垂下的流苏。

　　路易借着翻过长榻的动作停住脚步，指了指窗外，对着你露出一个极其坏心眼的笑容：“菲奥娜，再不阻止你哥哥，全庄园的仆人都要看见你这副模样了。要不要咱们现在就从窗户跳下去，坐马车直接去诺曼底？”

　　你根本没理会他那荒唐的提议。趁着路易像只灵巧的豹子一样围着床边闪躲、还不忘回头对你使眼色炫耀的空档，你瞄准他后退的步点，悄悄伸出那只还光着的、白皙纤细的小脚，精准地往他脚踝后一勾。

　　路易正得意地对着雷诺显摆，压根没防备背后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会来这招。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因为惯性猛地向后仰去，那张锐利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滑稽的惊愕：“喔——菲奥娜，你！”

　　“砰”的一声，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小侯爵，四脚朝天地摔进了那堆凌乱的天鹅绒被子里。

　　雷诺看着死对头吃瘪，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举剑指着路易的鼻尖：“好样的小妹！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看上这只只会摇尾巴的狐狸。路易，你也有今天？”

　　路易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白衬衫的领口因为撞击彻底散开，露出了那截线条分明、带着明显齿痕的锁骨。他有些狼狈地用手肘撑起身子，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火光跳动，死死地盯着正躲在屏风后偷笑的你。

　　他不仅不急着求饶，反而伸出舌尖轻抵了一下上颚，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当着雷诺的面，用那种仿佛要把你拆吃入腹的眼神，一寸寸扫过你穿着他衬衫的模样：“下手可真黑啊，大小姐。看来昨晚我对你还是太温柔了，才让你有力气在这儿当‘内鬼’。”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开鼻尖前的剑刃，目光锁定你，语气沙哑而带着一丝狠劲：“雷诺，你可以带她走。但你最好记住，你妹妹现在身上穿的是我的衣服，肚子里装的是我的酒，连脖子上那点红痕……也是我刚才亲手弄出来的。你带走的，只不过是蒙特斯潘家的‘未婚妻’罢了。”

　　“你说什么？！我要杀了你！”雷诺的火气再次烧到了天灵盖。

　　路易趁着雷诺暴走的间隙，像只敏捷的猫一样翻身跃起，直接从窗台跳到了外面的露台上。他站在阳光下，对着气喘吁吁的你们挥了挥手，那张俊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的欠扁。

　　“菲奥娜，那件衬衫送你了！记得洗干净了，下次我‘登门拜访’的时候，亲手还给我！”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