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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护持,情丝暗生 第四章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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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意外护持,情丝暗生
陆府驻唱的第五日,南京城的风突然变了。陆景珩平定江南后,手握重兵,早已成了政敌眼中钉,前北洋军司令赵奎山,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赵奎山当年在江南失势,被陆景珩取而代之,心底积怨已久,这些日子一直暗中蛰伏,听闻陆景珩对春台班的台柱苏绛罗上心,便立刻抓住了这个把柄,想借机找茬,给陆景珩添些麻烦。
那日午后,陆府别院正唱着戏,苏绛罗刚唱完一出《牡丹亭》,正坐在后台卸妆,便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卫兵的呵斥声。周班主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绛罗,不好了!赵司令的人来了,说你唱的戏‘靡靡之音,大逆不道’,要带你回去问罪!”
苏绛罗心头一沉,放下卸妆的帕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赵奎山,她自然认得,当年围剿苏家,除了陆景珩,便是这个赵奎山在一旁煽风点火,是他一口咬定苏家通敌,才让陆景珩下了围剿的命令。今日他来找麻烦,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不是她,是陆景珩。
她刚站起身,一群穿着北洋军军装的士兵便冲进了后台,为首的是赵奎山的副官,一脸嚣张,眼神落在苏绛罗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苏老板,赵司令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是陆府留的人,要带我走,怕是要问过陆少帅吧?” 苏绛罗站起身,素面朝天却依旧艳色逼人,语气冷硬,没有了平日的媚态。她虽想报仇,却也不会任人拿捏,更何况,这是在陆府,她笃定陆景珩不会坐视不管 ——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陆府的颜面。
“陆少帅?” 那副官嗤笑一声,语气嚣张,“赵司令有令,今日便是陆少帅来了,也得给我们面子!带不走你,我们便拆了这陆府别院!” 说着,便挥手让士兵上前抓人。
士兵们一拥而上,周班主和春台班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就在士兵的手快要碰到苏绛罗衣袖的瞬间,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裹着滔天的威压,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陆府的人,也敢动?”
苏绛罗回头,便看到陆景珩一身玄色军装,大步走了进来。他刚从军营赶回,肩上还带着风尘,周身的戾气未散,剑眉紧蹙,黑沉沉的眼底满是寒意,目光扫过那些士兵,像在看一群死人。林舟跟在他身后,带着一队卫兵,瞬间将赵奎山的人团团围住,局势瞬间反转。
赵奎山的副官见状,脸色瞬间发白,却依旧强撑着底气:“陆少帅,我们是奉赵司令的命令……”
“赵司令的命令,管不着陆府的事。” 陆景珩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得像冰,“给赵奎山带句话,下次再敢派人来陆府撒野,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抬手挥了挥,林舟立刻会意,带着卫兵上前,将赵奎山的人押了出去,那些士兵连反抗都不敢,灰溜溜地离开了陆府。
危机解除,周班主连忙上前道谢,陆景珩却没理会,目光径直落在苏绛罗身上。她站在原地,素色长衫微微凌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冷意,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刻意的媚态,多了几分倔强。陆景珩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没事了?”
“多谢少帅。” 苏绛罗躬身道谢,心底莫名一暖。这是苏家满门覆灭后,第一次有人为她撑腰,第一次有人挡在她身前,哪怕这个人,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份暖意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冲散了几分恨意,让她心底乱了起来。
陆景珩看着她眼底复杂的情绪,没再多说,只淡淡道:“往后在陆府,没人敢动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后台,背影依旧冷硬挺拔,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肃杀。
那一夜,南京城的月色极好,苏绛罗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陆景珩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她从枕下摸出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纹路,心底矛盾到了极点 —— 恨他杀了全家,却又贪恋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想杀他报仇,却又在他护着自己时,心生动摇。
她索性起身,去后厨拿了一壶江南的米酒,朝着陆景珩的书房走去。夜色深沉,陆府的卫兵见是她,又想起陆景珩白日里的吩咐,便没阻拦,只悄悄通报了林舟。
书房的灯还亮着,苏绛罗抬手敲门,里面传来陆景珩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进去,陆景珩正坐在书桌后处理军务,见是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没驱赶:“有事?”
苏绛罗将米酒放在书桌上,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举起酒杯,眼底少了几分媚态,多了几分认真:“今日多谢少帅出手相护,我敬少帅一杯。”
陆景珩看着她手中的酒杯,沉默片刻,还是端起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米酒的清甜混着辛辣,漫过舌尖,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却没说话。
两人在庭院的石桌旁对坐,夜色静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绛罗喝了几杯酒,脸颊泛起红晕,眼尾的朱砂痣愈发艳得逼人。她看着陆景珩清冷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少帅这般冷面冷心,在这乱世里,就没有想护着的人吗?”
陆景珩闻言,抬眼望她,月光落在他的眼底,黑沉沉的眼底竟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他想起了年少时江南水乡的那个落水少女,想起了这些年暗中追查苏家案子的执念,想起了眼前这个艳色逼人、心思难测的戏子。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没有。”
话虽如此,可当苏绛罗喝得酩酊大醉,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时,他却终究没忍心叫醒她。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很软,靠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陆景珩的脚步放得极轻,抱着她朝着她的房间走去,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她颈间的玉佩,温热的触感传来,玉佩的纹路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
他顿了顿,终究没敢多问,只是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床边站了许久,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 探究,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悄悄离开,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眉峰紧蹙。苏绛罗颈间的玉佩,和他的这半块,纹路一模一样,定然是一对。她到底是谁?和年少时的那个少女,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苏绛罗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落在床头,温暖而明媚。她想起昨夜的事,想起自己喝醉酒后的失态,想起陆景珩抱着她回来的触感,脸颊瞬间泛红。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还在,心底却愈发混乱 —— 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陆景珩了,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情丝,就这般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缠上了这把藏着恨意的艳刃,也缠上了那块裹着寒冰的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