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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戏里戏外,真假难辨 第五章戏里 ...

  •   第五章戏里戏外,真假难辨
      陆府宴请军政要员的那日,南京城难得放了晴,暖黄的阳光驱散了连日的湿冷,陆府别院的戏台前,再次挤满了宾客。今日苏绛罗要唱的是《霸王别姬》,这出戏唱的是霸王项羽与虞姬的生死绝恋,悲戚缠绵,最是考验唱功与心境。周班主一早便叮嘱苏绛罗:“今日宾客都是大人物,这出《霸王别姬》一定要唱好,尤其是虞姬自刎那段,要唱出那种生死相随的决绝。”
      苏绛罗点头应下,心底却另有盘算。虞姬与霸王,是生死相随的爱人,而她与陆景珩,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可偏偏,她要在他面前,唱尽这儿女情长,唱尽这生死绝恋,想想都觉得讽刺。她换上虞姬的戏服,一身大红绫罗,绣着金凤朝阳,明艳夺目,衬得她肌肤胜雪,眼尾的朱砂痣在浓妆映衬下,艳得几乎要滴血。乌发挽成高髻,插满金步摇,走动时步摇轻晃,叮当作响,既有虞姬的温婉,又有几分艳绝天下的凌厉。
      宾客到齐,陆景珩依旧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军装,冷硬挺拔,周身的气息依旧疏离。可当苏绛罗登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再也没离开过她。一身大红戏服的她,比平日里的素色长衫、月白戏服更艳,更烈,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灼得人眼睛发疼。
      锣鼓声起,苏绛罗启唇开唱,唱腔婉转,却又带着几分虞姬独有的悲戚。唱到霸王被困垓下,四面楚歌时,她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慌乱与担忧,眉眼间满是对霸王的牵挂;唱到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时,她莲步轻移,水袖翻飞,姿态里满是绝望,眼底竟真的泛起了泪光。
      台下的宾客都看痴了,有人低声感慨:“这苏老板真是把虞姬演活了!”“这般深情,这般决绝,怕是戏里戏外,都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陆景珩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上的苏绛罗,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唱到动情处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莫名抽痛。他知道,戏是戏,人是人,可他偏偏忍不住代入,忍不住想,台上这个唱着生死绝恋的女子,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她眼底的绝望,不像是演出来的,倒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唱到虞姬自刎那段,苏绛罗手持短剑,对着霸王深深一拜,眼底含泪,声音悲戚到了极致:“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话音落,短剑横在颈间,姿态决绝,唱腔戛然而止。台下瞬间静了下来,片刻后,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苏绛罗敛袖谢幕,眼底的泪光还未散去,躬身行礼时,目光下意识看向主位,恰好与陆景珩的目光撞个正着。他的眼底没有平日的冷冽,没有探究,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复杂,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真挚,苏绛罗慌忙移开视线,转身快步走下台,回到后台卸妆。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浓妆艳抹,眉眼精致,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矛盾。刚才唱到虞姬自刎时,她脑海里闪过的,竟是陆景珩的脸 —— 若是有一日,他真的死了,她是会欢喜,还是会悲伤?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狠狠压下,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低声告诫:“苏绛罗,你忘了苏家的血海深仇了?他是你的仇人,你怎么能对仇人动心?”
      可越是告诫,心底的矛盾越是强烈。白日里他护着她的温柔,深夜里他抱着她的小心翼翼,还有此刻他眼底的心疼,都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般,一心只有仇恨。
      “苏老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台门口传来,苏绛罗回头,便看到陆景珩走了进来。他褪去了军装,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衫,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温润,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后台的人见他进来,都慌忙躬身行礼,陆景珩却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了出去,只留他和苏绛罗两人。
      苏绛罗看着他走近,心底莫名一慌,强装镇定道:“少帅怎么来了?”
      陆景珩走到她面前,将木盒放在梳妆台上,淡淡道:“打开看看。”
      苏绛罗疑惑地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盒胭脂,胭脂的盒子是檀香木做的,上面刻着江南特有的荷花纹样,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荷香扑面而来,是她家乡苏州最有名的胭脂铺的样式。她心头一震,抬头看向陆景珩,眼底满是讶异。
      “比你现在用的好。” 陆景珩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可耳根却悄悄泛红,“昨日见你卸妆后脸色偏白,这个颜色衬你。”
      他是特意让人去苏州采买的,知道她是江南人,定是习惯家乡的胭脂。这份心意来得猝不及防,苏绛罗握着胭脂盒,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暖意再次翻涌,几乎要将恨意淹没。她看着陆景珩,眼底的媚态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少帅这般待我,是为什么?”
      陆景珩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看向铜镜里的她,语气有些生硬:“不过是赏给戏子的东西,苏老板不必多想。” 他心底明明是动心的,明明是在意的,可碍于身份,碍于对她身份的疑心,碍于乱世的身不由己,他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用冷漠和克制伪装自己。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后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暴露自己的心意。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背影,苏绛罗握着胭脂盒,眼底满是复杂。他的心意,她看得懂,可这份心意,于她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讽刺。
      那日午后,周班主闲来无事,和苏绛罗聊起当年的事,无意间提起了苏家的围剿案:“绛罗,你也是江南人,想必当年也听过苏家的事吧?那可是苏州有名的书香世家,一夜之间满门覆灭,真是可惜。”
      苏绛罗的心猛地一沉,强装镇定道:“听过一些,听说带队围剿的是陆少帅?”
      “是他没错,” 周班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不过传闻这事另有隐情,当年赵奎山一口咬定苏家通敌,证据却单薄得很。陆少帅虽是带队之人,可围剿后,却暗中派人收敛了苏家的尸骨,还给了苏家的远亲一笔钱,让他们安置。这些年,也听说他一直在暗中追查苏家的案子,想来是心里有愧吧。”
      苏绛罗的身子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震惊。周班主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她心底炸开。她一直以为,陆景珩是心甘情愿围剿苏家,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却从未想过,这里面竟有隐情,他竟还暗中收敛苏家尸骨,追查真相。
      她心头的疑窦丛生,这么多年的执念,好像在这一刻,开始摇摇欲坠。她想追问,想知道更多,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怕,怕知道真相后,自己连报仇的理由都没有;怕知道真相后,自己会彻底沦陷在对他的情意里。
      戏里是生死相随的虞姬与霸王,戏外是爱恨交织的她与他。戏里的情是真的,戏外的情也是真的;戏里的恨是假的,戏外的恨,却好像越来越假了。戏里戏外,真假难辨,她和他,都被困在了这乱世的戏码里,身不由己,爱恨难分。
      陆景珩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苏绛罗房间的方向,手里握着那半块玉佩。他刚才在后台,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动摇,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情意。可他不敢赌,不敢赌她的身份,不敢赌她的目的,更不敢赌这乱世里的儿女情长。他只能等,等查清苏家案子的真相,等查清她的身份,等一个能光明正大待她的机会。
      只是他不知道,这乱世里,从来没有那么多 “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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