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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战令下,风雨欲来 第十章北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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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北战令下,风雨欲来
桂香还萦绕在陆府的庭院,指尖相触的温度尚未消散,一纸加急军令,便如惊雷般劈碎了这短暂的安稳。
传信兵的马蹄声踏破了清晨的静谧,一身风尘仆仆地冲进陆府,高举着烫金的军令,声线洪亮得带着几分急促:“陆少帅接令!北方战事吃紧,日军突袭山海关,守军节节败退,北洋政府令你即刻率领陆家军三万精锐北上支援,三日内开拔,不得延误!”
军令落地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景珩捏着那纸军令,指节泛白,墨色的字迹在他眼底映出沉沉的寒意。北方局势他早有耳闻,日军狼子野心,觊觎华夏土地已久,山海关乃是北方屏障,一旦失守,华北腹地便门户大开,只是他没想到,战事会急到如此地步,连给他留半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苏绛罗端着刚熬好的莲子羹走进书房时,撞进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陆景珩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玄色的军装衬得他脊背挺拔,却也透着一股孤绝的冷意,窗外的桂树在秋风中摇曳,花瓣簌簌落下,竟衬得这满室的静谧,多了几分悲凉。
她脚步顿住,手里的瓷碗温热,却烫不热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莲子羹是她起早熬的,加了他喜欢的冰糖,想着昨日他说偏爱江南的清甜,可此刻,这碗甜羹,却成了不合时宜的温柔。
“景珩。” 她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景珩转过身,眼底的冷冽尽数收敛,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他看着她手里的莲子羹,又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苏绛罗走到他面前,将莲子羹放在桌上,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袖口,那里还留着昨日相拥时的温度,此刻却带着军营的冷硬。“北方的仗,很凶险,对吗?” 她问,语气平静,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陆景珩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粝蹭过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重:“山海关乃兵家必争之地,日军装备精良,来势汹汹,此战,怕是九死一生。” 他从不会对她隐瞒,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他也想让她知道,因为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值得他所有的坦诚。
苏绛罗的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她想起十年前苏家灭门时的战火,想起酒会上的枪声,想起那些乱世里的生离死别,心底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她怕,怕这一去,便是永别;怕这乱世,终究要拆散他们这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人。
“一定要去吗?” 她抬头看他,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南京城也需要你,陆家军也需要你,你就不能……”
“不能。” 陆景珩打断她,语气坚定,却带着万般的温柔,“我是北洋军人,守土卫国是我的天职。山海关的百姓在受难,前线的弟兄在流血,我不能躲在南京城,守着一方安稳,看着家国破碎。”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眼底满是疼惜,“绛罗,我是陆景珩,是陆家军的少帅,我不能做逃兵。”
苏绛罗懂,她怎会不懂。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刻起,他便是那个铁血铮铮的少帅,是那个宁折不弯的军人,守家国,护百姓,刻在他的骨血里,融在他的灵魂中。她怎能因为儿女情长,让他背弃自己的初心,背弃自己的信仰。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酸涩,抬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峰,语气渐渐坚定:“我知道了。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短短七个字,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陆景珩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庆幸,庆幸他的姑娘,知他懂他,陪他信他。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等我回来,绛罗,等我回来,我便带你回江南,看遍江南的山水,守着你,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好。” 她埋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落下来,沾湿了他的军装,“我等你,多久都等。”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陆家军的军营里,早已是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三万精锐将士身着戎装,手持武器,列着整齐的队伍,站在练兵场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少帅。
苏绛罗站在陆府的门口,看着陆景珩一身玄色军装,腰佩军刀,身姿挺拔如松。他身后跟着林舟,还有一众陆家军的将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那是奔赴战场的决绝。
她走到他面前,将一个亲手绣的荷包递给他。荷包是青绿色的,绣着江南的桂树,还有一对相依的鸳鸯,针脚细密,藏着她所有的心意与牵挂。“这里面装着桂花干,是院里的桂树摘的,带着江南的味道,你带着,就当我在你身边。”
陆景珩接过荷包,珍而重之地放进贴身的衣兜,指尖摩挲着荷包上的纹路,眼底满是温柔。他抬手,将一枚玉佩塞到她手里,那是半块和田白玉佩,玉质莹润,刻着繁复的纹路,与他身上的那半块,正是一对。“这是陆家的传家玉佩,合则成双,分则相守。我带着另一半,你拿着这半块,等我回来,我们便让玉佩合璧,结为连理。”
苏绛罗握紧手里的玉佩,玉质微凉,却抵不住心底的温热。她点头,眼眶泛红,却笑着说:“我等你回来,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一定。” 陆景珩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期许。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悲壮,穿透了南京城的上空。陆景珩最后看了苏绛罗一眼,眼底的不舍化作坚定,他转身,翻身上马,勒住马缰,高声喝道:“陆家军,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在天地间回荡。马蹄声踏碎了青石板路,扬起漫天尘土,陆家军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北方的方向,缓缓前行。
苏绛罗站在门口,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她依旧站在那里,手里紧握着那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一遍又一遍。秋风卷起地上的桂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像他曾经温柔的触碰,只是这一次,身边再无那个能为她挡风遮雨的人。
她抬手,按在贴身的衣兜上,那里也藏着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他的一缕头发,是她昨日趁他熟睡时剪下的。青丝绕指,相思入骨,这乱世的分离,终究是来了。
书房里的军令还放在桌上,烫金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尖刀,刻在苏绛罗的心底。北方的风雨,早已吹起,而她的心上人,正奔赴那片风雨之中,以血肉之躯,守家国万里。
陆府的桂树,依旧花繁叶茂,只是庭院里,再无两人相依的身影,只剩满院的桂香,伴着无尽的相思,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风雨欲来,不仅是北方的战事,还有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命运,以及那些藏在硝烟背后的,生离与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