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遇风》晴菜

2、烟味里的外套

　　第二章烟味里的外套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碎纸片，打着旋儿往巷口飘。

　　林知微蹲在地上，手指抖得厉害，一张张去捡那些沾了泥土和脚印的纸页。数学竞赛的奖状被撕成了好几瓣，她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拢到一起，指尖蹭过粗糙的水泥地，磨出细小的红痕。

　　身上的外套很宽大，带着陌生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冽，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这味道很霸道，把她身上那点因为恐惧和委屈沾染上的狼狈，都盖了过去。

　　机车的轰鸣声已经停了。

　　林知微偷偷抬眼，看见那个短发挑红的女生正靠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巷口的夕阳，侧脸的线条锋利又好看，左耳的银色十字架耳钉，在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没走。

　　林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捡纸的动作。纸页太多太碎，有些甚至粘在了泥地里，怎么抠都抠不下来。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抹了一把，却把脸颊蹭得更脏了。

　　“磨蹭什么？”

　　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林知微一跳。她手一抖，刚捡起的几张纸又散落在地。

　　江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不耐：“捡不起来就别捡了，一堆废纸。”

　　林知微咬着唇，没说话，只是固执地弯下腰，继续去捡那些碎纸。那是她的错题本，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那是她的奖状，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参加竞赛，拼尽全力换来的。

　　它们不是废纸。

　　江野看着她这副样子，啧了一声，像是嫌弃，却还是蹲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捡起了一张沾着泥土的奖状碎片。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指尖带着一点薄茧，碰到林知微的手背时，后者像触电般缩了一下。

　　江野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两个人蹲在满地碎纸里，沉默地捡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风穿过巷子，带来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江野身上那点淡淡的烟味。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碎纸终于被捡得差不多了。林知微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江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把那支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含糊地问：“家在哪？”

　　林知微愣了愣，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问你家在哪。”江野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不耐烦，“难不成你要抱着这些废纸，在这里蹲到天黑？”

　　林知微低下头，小声报了一个地址。声音细若蚊蚋，像蚊子哼。

　　江野没听清，皱着眉：“大点声，听不见。”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又把地址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却还是带着怯意。

　　江野没再说什么，转身跨上机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林知微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车身贴满了张扬的涂鸦，看起来很危险。她想起同学说的话——高二的江野，打架很厉害，是个不好惹的不良少女。

　　“不敢？”江野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是怕我吃了你？”

　　林知微的脸一白，攥紧了怀里的碎纸，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机车后座。她不敢碰江野，只能揪着自己的衣角，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江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嗤笑一声：“坐稳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话音落下，机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声，震得林知微的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震，往前冲了出去。

　　林知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江野的衣角。

　　布料很厚实，带着熟悉的烟草味和阳光味。

　　风迎面吹来，卷起林知微的长发，也吹散了她眼角的泪痕。她抬起头，看见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街道两旁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像一场落在盛夏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