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遇风》晴菜

3、不敢抬头的对视

　　第三章不敢抬头的对视

　　机车停在老旧居民楼的巷口，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最后归于沉寂。

　　风里的燥热散了些，带着傍晚的凉意，吹得林知微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依旧揪着江野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直到车身彻底稳了，才慢慢松开，手指蜷缩了一下，像是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

　　怀里的碎纸被她抱得很紧，边角都被攥出了褶皱。

　　“到了。”

　　江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刚熄了引擎的沙哑。她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偏过头看她。

　　林知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她赶紧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鞋面沾了点泥土，是刚才在后巷摔倒时蹭上的。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那句排练了一路的“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野等了几秒，没听见她说话，又瞥了她一眼。

　　女孩蹲坐在后座上，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黑色外套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小巧的下巴，还有紧抿着的、泛白的唇。

　　“哑巴了？”江野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却没什么真的恶意，“还是想赖在我车上？”

　　林知微猛地摇头，幅度大得差点把怀里的碎纸抖掉。她赶紧把纸搂得更紧，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细若蚊蚋的字：“谢……谢谢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风一吹，就散了。

　　江野嗤笑一声，没再逗她。她靠在机车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没点燃的烟，指尖夹着，转了一圈。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

　　林知微偷偷抬了一下眼。

　　视线刚触碰到江野的侧脸，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心脏却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像要撞出胸腔。她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外套上的清香，那味道萦绕在鼻尖，莫名让人安心。

　　她想起刚才在机车上，风灌满耳朵的时候，她好像隐约看到江野的侧脸，线条利落，带着一股桀骜的劲儿。

　　“那个……外套……”林知微又小声开口，手指揪着外套的袖口，“我洗干净了，怎么还给你？”

　　江野闻言，挑了挑眉。她没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

　　脚步声靠近的时候，林知微的身子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低着头，能看到江野的黑色马丁靴停在她的帆布鞋前，鞋尖对着鞋尖，距离近得让她心慌。

　　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阳光的味道，笼罩下来。

　　她能感觉到江野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像带着温度，烫得她的头皮发麻。她咬着唇，手指攥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

　　“抬头。”

　　江野的声音就在头顶，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林知微的身子僵住了。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抬头啊，说声谢谢，把外套的事说清楚。可她的脖子却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怕。

　　怕撞进江野那双看似冷漠的眼睛里，怕看到里面的嘲讽，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江野等了片刻，没等到她抬头。

　　她没再逼她，只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怂包。”

　　话音落下，她伸出手。

　　林知微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那只手并没有碰到她，只是轻轻扯了扯她身上的外套，把滑落的肩带拉了上去，又理了理领口。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擦过她的肩膀，温度不高，却像一道电流，窜遍了全身。

　　“不用还了。”江野收回手，插回裤兜，语气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穿着吧，总比你裹着校服像个粽子强。”

　　林知微愣住了。

　　她抬起头。

　　这一次，没有躲闪。

　　目光撞进江野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藏着深夜的海。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桀骜的戾气，可眼底深处，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嘲讽，反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夕阳的光落在江野的瞳孔里，映出一点细碎的金色，像撒了一把星星。

　　林知微的心跳骤然停止，又在下一秒，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江野，看着她左耳的银色十字架耳钉，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她眼底的光。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不吹了，树叶不响了，连远处的蝉鸣，都消失了。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响得像要炸开。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江野被她看得挑眉：“看什么？没见过不良少女？”

　　林知微猛地回过神，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没有……”

　　江野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弯了弯，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转身跨上机车，引擎发出一声短促的轰鸣。

　　“走了。”她偏过头，丢下一句，“下次再被欺负，不会打架就喊人，怂包。”

　　说完，机车猛地窜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尽头，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和淡淡的烟味。

　　林知微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碎纸，身上穿着那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

　　她抬起头，望着巷口空荡荡的方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脸颊还在发烫，心跳还没平复。

　　刚才对视的那一眼，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抬手，摸了摸身上的外套，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烟味萦绕在鼻尖，这一次，好像没那么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