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遇风》晴菜

1、后巷的碎纸与机车

　　第一章后巷的碎纸与机车

　　秋老虎的余威还没散尽，傍晚的风裹着燥热，吹得后巷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知微抱着刚发下来的数学竞赛奖状，指尖攥得发白。奖状的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像她此刻紧绷的神经。她特意绕开了校门口的大路，拐进这条偏僻的小巷——这里是她回家的近路，也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果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时，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吗？”尖细的女声带着恶意，撞进林知微的耳朵里。

　　她猛地回头，看见班里的三个女生正堵在巷口，为首的张琪双手抱胸，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林知微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躲什么呀？”张琪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奖状上，“又拿奖了？真了不起啊，可惜啊，再厉害还不是个没人要的阴沉怪胎。”

　　旁边的女生跟着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伸手就抢过了林知微怀里的奖状。

　　“不要！”林知微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她伸手去抢，却被张琪狠狠推了一把。

　　踉跄着摔倒在地的瞬间，她听见“撕拉”一声——那张她熬夜刷题、拼尽全力才换来的奖状，被撕成了两半。紧接着，是更过分的举动。张琪像是嫌不够解气，又从林知微的书包里翻出那个厚厚的错题本，哗啦啦地全倒在地上。

　　“这种装模作样的东西，留着干什么？”张琪抬脚，狠狠踩在散落的纸页上，脚印印在工整的字迹上，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其他两个女生也跟着起哄，捡起地上的纸页，撕得粉碎。

　　白色的纸片混着秋风，像断了翅的蝴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林知微蹲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水泥地的缝隙，指甲缝里渗进了泥土。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砸在布满脚印的纸页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她想说“别撕了”，想说“求求你们”，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父母的争吵声、老师那句“你要更坚强一点”、同学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声音都在耳边炸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那些被撕碎的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原来，她的努力，她的骄傲，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垃圾。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是机车引擎的声音，带着一股张扬的戾气，猛地撕开了后巷的死寂。

　　张琪她们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慌乱。

　　林知微也愣住了，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顺着声音望过去——

　　巷口的逆光里，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停了下来。车身上的涂鸦张扬又刺眼，车轮碾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骑车的人长腿支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发尾那绺红，在夕阳下格外惹眼。她穿着oversize的黑色工装外套，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破洞，左耳的银色十字架耳钉闪着冷光。

　　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巷子里的狼藉，最后落在张琪她们身上。

　　眼神冷得像冰。

　　“滚。”

　　一个字，低哑，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张琪她们脸色煞白，对视一眼，不敢多停留，骂骂咧咧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还有林知微压抑的抽泣声。

　　江野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抬脚往前走。黑色的马丁靴踩在散落的碎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林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女孩——单薄的校服，齐刘海被泪水打湿，黏在额头上，露出一双通红的、怯懦的眼睛。

　　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江野皱了皱眉，指尖的烟转了一圈。她看着满地的碎纸，又看了看女孩怀里那半张皱巴巴的奖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用。”

　　林知微的肩膀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掉得更凶。

　　可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洗衣液清香的外套，落在了她的肩上。

　　宽大的，带着体温的，把她单薄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江野弯腰，随手捡起脚边一张没被撕碎的纸页，瞥了一眼上面工整的解题步骤。她把纸扔回林知微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嘲讽。

　　“捡起来。”

　　说完，她转身走回车边，跨上去，重新戴上头盔。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她偏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林知微，喊了一声。

　　“要不要走？”

　　风扬起她的发尾，那绺红，像一束烧起来的光。

　　林知微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跟着那些眼泪一起，落了下来。

　　她慢慢伸出手，捡起地上的碎纸。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坐在机车上，一个蹲在地上，碎纸在风里，轻轻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