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君到冬日》僖旸

3、神散怨未失（一）

　　空中泛起层层云浪，红得透彻。叶兮昨夜是浅浅入睡的，很早便醒了。他看着一旁的安时，似乎在打量着什么，细看安时的脸颊，轻轻用手抚弄了一下安时的发髻。
　　当太阳高过群时，安时才渐渐醒来。他用手轻轻揉了揉眼，随即伸了伸懒腰，便下了床。楼下，叶兮正和白祁衡对坐着。
　　安时走过去，望了望桌上，又有馒头，还有包子。安时习惯性的拿了一个馒头。叶兮忽然接走他手上的馒头，递给他一个包子。安时傻眼着看向叶兮。
　　叶兮皱了皱眉：“看我干什么？菜馅儿的，还有，这两个也是。”
　　叶兮指了指另外两个。安时是真的没想到，叶兮居然还记得，记得叶兮承诺的下次给他买菜馅儿的包子。
　　“谢……谢……”
　　安时拿起包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不过说实在的，包子确实比馒头好吃，至少他认为。安时吃到一半，忽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程湘施！
　　“嗯？……程湘施呢？……”
　　“她还睡着呢。”白祁衡喝了一口粥。
　　木板质的楼梯被踩得哒哒作响，小巧又精致的身影出现。程湘施边揉眼边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今天早上吃包子嘛……”
　　程湘施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白祁衡看着程湘施，有些心疼。
　　程湘施的容色不太好，眼泡有些红肿，明显是昨晚哭过。
　　程湘施吃过一个包子后，猛然灌了一口粥，方才她并没有留意，可以说是自打她醒来就一直没有回神。她突然清醒，看到了安时，又开始滴泪而下。
　　“安时……你……你好些吗？……”程湘施抽泣着，泪水开始哗哗往下落。
　　白祁衡见了尤其心疼，走去站在她旁边，手轻盈擦拭着她的眼泪。
　　“我没事啦，程湘施，你不用再担心了……”安时摇了摇头，“别再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程湘施听后，含泪而笑，她的笑容依旧灿烂而又美好，不过，泪水的衬托，像是有一种委屈。
　　饭后，四位打算要走时，一封飞信飞了过来。白祁衡挥手接住。信上：
　　界主，神界那边人说指定是我们魔或妖界的在人间闹事，其次，二界主已经把力所能及的事情给管了，还有许多二界主管不了，请界主速速回界处理，并派人去解决问题，在人界阳刚镇。
　　白祁衡看后叹了一声气：“湘施，我们要走了，你放心，安时已经没事了……”
　　程湘施听后点头。
　　“对了，叶游神，拜托你一个任务，近来人界的一处镇上听闻有魔或妖闹事，还望你去查案处理一下。”
　　“嗯……”叶兮轻应一声。
　　白祁衡一下子横抱起程湘施，似湍流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叶兮和安时并排走出客栈。叶兮：“莫岁——”
　　莫岁便瞬然出现。还是如先那般，叶兮问都不问安时，便将他横抱起，自己站在那有些许细的莫岁，乘风而飞，跨越了妖界，前往人界。

　　各式街道上，拥满了人群。
　　叶兮早已收回了莫岁，放下了安时，走着路。他拦下一辆马车，随同安时坐上去。
　　马车渐行渐停，他们便下了车。眼前，是一处小镇。两根大石柱耸立，架着一横石，上面还有字：
　　佑我阳刚之繁华。
　　“想必这就是阳刚镇了，走吧。去里边打听打听消息。”
　　叶兮回头望了安时一眼，便匆忙走进了石门，安时也是跟在后面。他们刚走到镇的一小处地方，便停下了。
　　唢呐声尤响天际，打鼓敲罗声欲显悲哀。三位披着白布的人同行哭泣，身后的棺材显得十分突出，街道上的人都默默不作声。只有一位妇女泪水直落，但她并未披戴什么白布。
　　叶兮也就走了过去。那位妇女看到眼前的叶兮，忍住哭泣。叶兮见这位妇女，大概只有三十多近四十岁这个样子。
　　“我是外地来的，请问一下，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妇女红着眼眶，盯着叶兮，缓而开口：“白发人送黑发人呐，他们家死了怀了三个月的儿媳……唉……我们镇上……近两个月都有怪事，三家办喜事儿的，全都碰上了大雾天气，花轿全都不知去了何处……有几家已有喜的女妇接连流产死去……还，还有……刚到及笄年龄的女子有几家也……不知何故而死……”
　　妇女又哭了起来。叶兮看着她，感到有些奇怪。
　　“那你又为何哭？莫不是也？……”
　　妇女抹了抹泪水：“下一家便到我家了……无能为力……”
　　“你又怎知道？”
　　“我今凌晨去后山砍柴时，看见了那个东西了……那个东西……”
　　“什么？”
　　“那些出了事的，都是家里有一人先是看到一小尊女观音菩像，然后便猛然消失了……之后……之后就……”
　　叶兮没有说话，思索着：“那你家是什么事儿？”
　　“我家……”妇女抽泣了一下，“我女儿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急着出嫁，非说没事，原先还好，并未有异事发生，可眼前，明日她便要出嫁了，今早，今……”
　　妇女又开始呜呜哭了起来。
　　叶兮不会安慰人，只在一旁听她哭泣。安时还站在原地。叶兮觉得这诡事着实奇特，他想要去一查究竟。
　　安时见叶兮朝他挥手，便走了过去。
　　叶兮又转头看向妇女：“你先别哭，不瞒你说，我们是来帮助你们解决这异事的。”
　　妇女抬眼看向叶兮，眼中满是希望。按叶兮说的，妇女将他们带回家中，策划先让妇女的女儿藏起来，明日让安时假扮新娘登上花轿。
　　妇女目送女儿乘车远去，心中也安定了些。叶兮和安时打算先休息，保存好体力，方便明日行动。

　　次日凌晨，安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身旁做事帮忙妆束更衣的丫鬟嘻嘻笑个不停。
　　终于经过一番打扮，安时转了身，先看看自己的模样，还好，不算太糟糕，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红庆色婚衣，着装喜庆。
　　罗鼓喧天，步入花轿。
　　叶兮跟着花轿走着，当护卫护送花轿。起初还好，并未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越往后走，便大雾弥漫，一时看不清远处的路。
　　那几位抬花轿的男汉吓得个要死，但还是壮胆往前走，就这样，花轿步入雾中深处。须臾，先是响起子一阵嘻笑，有些令人感到极其冷涩。一阵歌声在雾中回响：
　　羞涩新嫁娘，怕见新婚郎。
　　盖红头，遮脸庞，
　　吉时起轿，踏路上，
　　雾漫山，轿入关，
　　不曾与郎拜天地，
　　从进林中阳门关。

　　极其恐怖的歌声，吓得那群抬轿的男汉全都往原路返回，飞快逃离。叶兮静静的靠着花轿，隔着轿上的纸窗。
　　雾越来越浓，在深处，隐隐约约有两三个身影。叶兮对着那看了半天，见身影愈来愈近，嘴角不禁勾勒起一个弧度。
　　突然，一阵黑团向叶兮袭来，他猛起身，与花轿保持了一段距离。雾中的身影逐渐现出。是三个未接盖头的新娘。
　　叶兮察觉到，那三位就是阳刚镇上所说的三位不见新娘。显然，已成了死去的尸体。没有血色的双手，黑长的指甲在空中乱划，纷纷来刺向叶兮。
　　叶兮眼疾手快，迅速的躲过，后灵气一挥，将三位新娘打之距离。
　　“莫岁——！”
　　叶兮手指挥动着莫岁，做出指令让莫岁出击。莫岁似条蛇般在空中快捷穿行，灵动的白光一闪，击退了三位新娘。
　　随后，叶兮双手摆做着动作。
　　“若风问我兮，吾辈定答界——起！”
　　一阵狂风如迅而来，过于凶猛，吹散了弥漫的雾气，三位新娘的盖头也被吹走，她们已然倒下。
　　“这里是一座山中……不对！我们应是按着街路走的……”叶兮正观察周围，思考着，“为何那三位新娘的盖头掀掉后，也随之倒下……”
　　安时悄无声息的推开轿帘，走出。他身着婚服，掀开盖头，靠近叶兮。
　　“我觉得……那些盖头定是藏了灵气，使那三位已死去的新娘还能行动，又或者说……她们……”
　　“她们是被操控的！只是傀儡！”
　　叶兮恍然大悟，打断了安时的话。这时，雾又起，其中，一身影穿梭着。
　　那阵幽寒的歌声又响起：
　　羞涩新嫁娘，怕见新婚郎。
　　盖红头，遮脸庞，
　　吉时起轿，踏路上，
　　雾漫山，轿入关，
　　不曾与郎拜天地，
　　从进林中阳门关。

　　“小心！”
　　叶兮乍的一下将安时拽到身旁，躲过了那双透冷白的长爪。面前，一位毫无血色的女鬼收回手爪，白色的眼珠似紧盯着安时和叶兮。叶兮抓着安时向后退了些距离。
　　女鬼仰头朝天大笑：“哈哈哈哈哈……”突然，又神情严肃起来：
　　“你们到底是何人？敢坏我好事！”
　　这莫不是是疯子？叶兮朝她翻了个白眼。安时有些害怕，往叶兮侧臂紧靠。
　　那女鬼斥声道：“不管你们是何人，今日坏我好事，都得死！——”
　　话完，伸出手爪向叶兮和安时的方向扑去。叶兮早就料到那女鬼会先下手，双手转弄着莫岁，抵御女鬼的攻击，又默念“生生万物，亦可方存，护——！”
　　安时的周围出现一个亮圈，似将他围住。叶兮放下心，连忙前去找女鬼对斗，嘴中叮嘱：“不要出了那圈子！”
　　安时应了一声“好”，便宁静的待在圈子里，看叶兮与女鬼搏斗。
　　唯恨那女鬼狡诈，净使阴招，但叶兮也着实是聪慧灵敏，三五下便抵制住了。对于他来说，这还相对轻松。
　　陪那女鬼斗了半天，叶兮终于没有耐心玩下去了，便使用最后一招。
　　“水即凝冰，寒暄日，刺冰椎，下——！”阵阵汹涌的冰尖刺椎刺向女鬼，连安时都感受到一阵强大力量。
　　女鬼渐渐化去最后的怨魂。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的话语回荡在空中，随着怨魂消散了。安时出了圈子，快步赶到叶兮身旁。
　　雾气也逐渐散去，林中也瞬间恢复了原先的生机，光缕缕而落。唯有不和谐的是地的三具尸体。叶兮挥动了一只手，将三具尸体悬空，飘在空中，随着他们回镇去了。

　　“这是……这是我的宁儿……呜呜呜……”
　　叶兮停靠在门口，抬头望天，还在思索些事情。空堂中的三具尸体躺在木板上，白布笼盖。死去女儿的老妇哭得十分不成样。
　　安时站在堂中帮木匠打理棺材。待得死人都入棺后，安时走到叶兮身边，伸了伸懒腰：
　　“终于全打理好了，对了，案子不是查清了？我们回去吧……不过，接下来去哪儿？……”
　　安时见叶兮不语，也便呆住了。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叶兮忽然又说了一句，安时也回过神来。
　　“哪里不对？”
　　“我们今晨解决的那女鬼是不是阻碍婚事的？可镇上还发生过孕妇和及笄怪事。”
　　“那……有没有可能是一起的？同一女鬼呢？”
　　“不可能……”叶兮又分析着，“你回想一下，娶亲的花轿是不见了，而孕妇和及笄女子是见着了，死了的……”
　　安时闻后，微微点头。
　　“还有……”
　　“萱儿啊……！我的萱儿……呜呜呜……”街上传来一位妇人的哭喊。
　　叶兮和安时闻声后，急步赶过去。
　　只见地上躺着一位已经瞑目的少女，一旁的妇人哭得半死不活。少女已无血色，但奇怪的是，她的眼下是红的。
　　叶兮仔细想着。
　　“大娘，请问，您女儿是刚才去世的吗？”安时看着少女。
　　妇人红了眼眶，脸上的泪痕未干，回头看向安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只记得前几天她刚及笄时，说要和同伴出去玩儿，可是……可是……不知去了何去……今天，今天就见她躺街地上了，呜呜……”
　　安时安慰着妇人。叶兮好像发现了端倪：“她这是中了毒。”
　　妇人听后，眼神一亮：“不会吧……镇上，那些刚及等笄姑娘死意间死后，也是同我女儿这般，眼下眶是红的。那按照公子这般说，莫不是都中毒了？”
　　“这毒显然不是出现在人间的。”叶兮作出了推断，“这分明是余外三界才有的定术之毒。”
　　“那小女在及笄之前，可有见过什么人？”安时急迫说问。
　　“我们镇上有个习俗，女子若快及笄之时，先会去媒婆那里找一位如意郎君，再去试试可否和得来……镇上比较出名的是王媒婆，她不仅会说媒，还会接生……”
　　安时：“接生？……”
　　“对！接生，几乎每个快产出的孕妇都会提前找她。”
　　叶兮：“王媒婆……好，安时，我们去找她。”
　　安时有些疑惑：“为啥呀？”
　　见叶兮不说话，安时好像悟了，便跟着叶兮后面走着。

　　“这里便是王媒婆的住处了吧……”安时见一家户，不算穷也不算富。
　　叶兮轻轻敲了一下门，“吱呀”——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老人。
　　“你们是来找王媒婆的？”
　　“嗯……麻烦您带我们进去。”叶兮从门缝向庭院中望了望。
　　“她今早有事先出去了……”老人把门打开，“进来坐着等她回来吧……”
　　叶兮和安时跟着他进门，庭中摆放了些不寻常的花草，显得有些杂乱。老人领着他们到了客室，让他们坐下等待，随后，又端来两杯茶，递给了叶兮和安时。
　　茶水是浅黄色的，茶叶为紫红色，不是一般寻常茶。叶兮端着茶，细细打量着，又凑近鼻细闻，果真，是神界的紫清茶。
　　为什么王媒婆家中会有此茶呢？叶兮轻微皱眉，盯着茶愣着，安时一饮而尽。
　　“你这么快就喝了？”叶兮见老人离去后，对安时皱了皱眉。
　　“我感觉这味道还挺好，甘甜的。”
　　叶兮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将盏茶靠近鼻边轻闻，还好，并未有毒，只是普通的茶水罢了。
　　门外渐渐传来一阵声音。
　　“老头子，你怎么现在才来开门，我敲了半天门，你没有听见吗？”原来，是王媒婆回来了，她冲着老人喊了句，“屋里来客人啦？”
　　“嗯。不知是何事，两男的。”
　　王媒婆紧皱眉头，两个男的？来找她何事？
　　屋内，叶兮将茶盏放置桌上，一口也没喝，他对神界的吃食从来都不感兴趣。但话归正题，为何王媒婆会有神界的茶呢？她会不会和那些及笄女子和孕妇的怪事有联系呢？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离渐近。一脸笑意的王媒婆跨门槛而进，脸上的表情比任何人都显得平易近人。
　　“不知二位找老妇我有何贵干？是两位有中意的人了吗？需要我看看哪日大吉，结成新对？……”
　　叶兮听后，斜眼看着王媒婆。
　　“不是……”
　　“哦？那找老妇做什么？”很显然，王媒婆脸上没有原先那般热情了。
　　“打听个事儿。”叶兮咧嘴笑了一下，“镇上几乎所有家中及笄的女子和孕妇的应求都是你解决的？”
　　王媒婆的神情更加自信，有股傲娇劲儿，仰起头：“是，怎么了？”
　　叶兮见她这副模样，内心排斥了一下，只轻道：”没事，就问一下。”又回头望向安时，“走啦……”
　　安时还是一脸懵，这就要走了？到底来干什么？还是先不问了，随他做便是了。
　　叶兮和安时走出了门。
　　路上，叶兮看向安时：
　　“晚上跟我行动。”
　　大晚上的出来干嘛？安时越来越想不明白叶兮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只能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