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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散怨未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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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叶兮借着月光,从屋檐上向下眺望。安时也跟着他趴在屋顶上,向下张望。
“我们要来做什么?”安时轻语而问。
叶兮片刻后才道:“稍后便知道了。”他又停顿一下,“今日下午不是询问了周旁的人吗?王媒婆早上去了秦府。”
“所以,这就是我们爬上秦府的屋顶的缘由?”
叶兮没有回答安时的话,目光紧盯着秦府的大门。须臾,一团黑影悄悄摸索着前行,后又走过大门,来到墙前,越墙而入庭院。
此时,已至深夜,正常的人都已进入梦乡,但这位可真是精神十足。
皎洁月光下,安时眨了眨眼,差点没喊出来:“有人!”
叶兮的嘴角轻微上扬,仿佛早已料到,语气十分平淡。
“走,跳下去跟着。”待话尽,安时便随同叶兮一起向地面跳,叶兮比较轻盈,落地平稳,但安时却显得笨拙,脚后跟似乎未能站稳,差点摔倒,叶兮顺势扶了他一把。
“谢……谢。”
“快跟上。”叶兮目光跟随那团黑影行动,脚步轻跟其后,和黑影保持了一段距离,避免被发现。安时也稀里糊涂的跟在叶兮后边。
原先的云轻微遮住了月亮,使得光线微弱。伴着一阵风起,云也吹消了些许,月光如约而至洒落。
黑影在一方院中停止步行。叶兮和安时也停下脚步,躲在一棵苍天的树后。
“啊?怎么会是王媒婆?”安时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叶兮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王媒婆正站在一间已熄蜡烛的屋前,手中持着一摇铃。突然,她轻摇两下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震清铃,呵——有点意思……”叶兮盯着王媒婆手中的震清铃。
两声响声过后,王媒婆并未再摇,这时,一位女子推门而出。秦小姐的眼皮耷拉着,不像是醒着的样子。
“那不是秦小姐吗?怎么半夜还没睡?”
叶兮白了安时一眼。哪家大家闺秀大半夜不睡觉,出来闲游啊!他紧盯着王媒婆和秦小姐那方向。
“秦小姐估计是被召了阴魂,并非清醒状态。”叶兮为安时讲出了一系列的推断
“王媒婆也并非本魂所在,应是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
安时瞪大了眼睛,明显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对于安时这个刚化形不久的散妖,定是什么也不知,要见识的还有很多。
叶兮见安时还想问些什么,连忙用手指挡在安时唇前,示意安时先不要说话。眼前的王媒婆动了动唇,正在嘀咕念些什么。
“以吾之身,作限之法。铃以震清,唤及阴魂。”
王媒婆边念话边举手摇铃,铃声一圈一圈在空中环绕,光圈落地,在秦小姐的周围圈了一个法阵。
“献之吾蕙,予之汝身。今曰绯闻,定以夺还。”
接连重摇了几下震清铃,法阵的光亮愈来明显,阵中的秦小姐原地站着不动,任由王媒婆作法。
法阵的光持续加大,秦小姐的眼角下渐渐出现绯红。
原来如此,叶兮心中大悟。原先上午死去的少女也正如秦小姐的容色一样,都是王媒婆所为。其实并不是中毒那么简单,毒性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唤回了阴魂所为。
一旦凡人被召回阴魂,便会面无表情,毫无思想,整日不语,几日后,便会悄无声息死去。因为主魂早已入了阴曹地府。
还未等法阵完全释放法力,叶兮便猛然踏步而出,蓄力施法,刹那间,一道耀眼白光冲向法阵,将其阻断毁灭。
秦小姐忽的一下子闭眼,正要倒地时,安时迅速奔去接住了她,将她抱到树下靠着坐,自己则在一旁观察着叶兮和王媒婆。
只见叶兮挥手召唤出了莫岁,使出命令让莫岁在王媒婆周围围了一线圈,霎时白光一闪,一阵黑气从王媒婆体内驱散而飘空已去,一张黄色的长纸掉落,上边有着红色纹路,构成了图案。
王媒婆似抽了魂般倒地。叶兮捡起地上的黄纸,细看上面的纹路,若有所思。
安时见状也赶忙跑了过去。
“这是什么?好像是从王媒婆体内脱离出来的。”安时细细端详着叶兮手中的黄纸。
这张黄纸到底是什么呢?叶兮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开始回忆今天早晨。
那时,安时正穿着婚服,脸上正抹了一层妆,害羞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着实可爱。再是盖上盖头,入了花轿,起程。
入了花轿……等等,花轿!没错,叶兮跟随婚嫁的队伍欢送新娘时,在花轿上也瞧见了这张黄纸,简直是一模一样。
“小安时,你今早上花轿时,可曾见过花轿上的此纸?”
安时哪有注意到什么,自己都是盖着盖头的,怎么看得见?走路还是让下人扶着的。
“没有见过,我都目视不了前方。”安时摇了摇头。
但叶兮似乎并未在意安时的回答,并继续往下说:
“花轿上的与这张是一样的,那就说明这些灵异之事是同一人所为。具体是谁,暂时并不知晓,但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离真相不远了……安时也思考这些事。
“我知道了!”安时情绪有些激动,“叶兮,你听我推理的对不对。首先,我们查出了这些怪事并非多人所为,她们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是没有被找出,其次……”
安时停顿了一下,“那些怪事仅发生在女子身上。刚开始,我以为大婚之事是双方都遇了灵异之举,但最终出了事儿的是新娘。所以,我推断,这幕后之人是极与少女或孕妇有仇……”
“不错嘛,小安时,你也还是蛮聪明的。”
安时见叶兮对自己认可,脸上的笑容如春天的花儿那般鲜艳。天空的明月更加皎洁,已至半夜三更。叶兮和安时处理好秦小姐后,将王媒婆带回了她的屋内。
那老人一见到安时和叶兮,便道谢个不停。
“唉……”老人唉声叹气,“也不知怎得,就在之前,我家老婆子还好好的,每天夜中熟睡,并不怪异。可自这两个月里,她人白天还好好的,到深夜,便独自起身走出门外,我叫她,她都不应我……”
叶兮听后,从袖中拿出那张黄纸,问问向老人:“你可曾见过这张黄纸吗?”
老人顺着叶兮的手,望向黄纸。
“这个不是蕙汝庙的福纸吗?……”他又轻皱眉头,“不对,这幅纸的画好像画反了……对!就是画反了!”
福纸?叶兮陷入沉思,老人说这福纸的画画反了,让他想起了先前曾阅过的一本古书。书中有一段内容:
民间有数种福纸。福纸,乃祈福之纸,多用于求神之庙。相反为之,倘若画为反,即为邪符……
后面的内容,他有些记不为清了。
老人见安时有些犯困,是的,安时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我看将至日出时间不久了,二位定以疲累。先暂歇我家客房,待天明后再彻查此案,想必功办必倍。”
叶兮也觉得这话着实在理,他和安时也奔波一天了,突是疲惫。便随着老人去了客房,两人同枕,便入了梦乡。
待他们中午醒来时,老人热情的招呼他们用了午膳。
此时,王媒婆正端来大鱼大肉。
“昨夜多谢了你们二位相助,老妇我才能止住这份天害理的行为。你们不必客气,午膳多吃点……”
叶兮便动了筷子,安时随后也夹了菜。桌上有荤有素。安时只夹素菜,叶兮只吃荤菜。毕竟安时是只兔子化形而成,叶兮本体是条蛇,当然只习惯于吃各自喜欢的一种,不似凡人般荤素皆食。
虽然王媒婆和老人感觉他们这吃饭习惯颇为奇怪,但毕竟人家帮了大忙,也便没有说什么。
街上,人山人海。有许多女子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安时见了有些疑惑,便拦下了一位伴着妻子的男子。
“你们前往何处?”
男子闻后,答道:“不是近两个月镇上闹诡事了吗?我爱妻刚怀上,带她去蕙汝庙烧香拜拜蕙汝娘娘,保母子平安。”
叶兮见那对情人的背影渐渐远离,喊上安时跟随这群人一起去向蕙汝庙。
这座庙并不大。
比起他们在妖魔交界处所看到的永结庙要小得多。进进出出的,要么是女性,要么是一对儿的。
但说实在的,叶兮觉得太过于拥挤,他便不得不牵起了安时的手,拉着安时往庙中走。安时可能也比较敏感,手刚和叶兮碰到,心跳随之加速,嫩脸似抹了胭脂那般红,温文尔雅。
香烟弥漫空中,庙外的香炉中插满了香束。
“献之吾蕙,予之汝身。”安时盯着在庙门的牌嗣,不知不觉轻念了出来。
叶兮依然牵着安时的手,两人一并跨过门槛,入了庙中。
一尊手持花束,闭目微笑的石像映入眼帘,长发飘逸,不失风采。但石像有些破旧,明显不如其余庙中的石像新艳。这庙中应是打扫过的,却还是有些陈旧的蜘蛛网粘在墙角。
“呜呜呜……谁能救救我儿媳啊……呜呜……”
随着老妇的一阵哭泣,许多跪拜或烧香的人纷纷赶来,围着老妇。叶兮闻声,也急忙跑去前看,安时紧跟在后。
那位老妇面前,躺着一位年纪尚轻的女人,从女人的腿间,淌出了一摊鲜血。原来,是老妇的儿媳不慎跌倒流产了。
还是有好心人的,两位壮汉将女人抬起,往山下走,老妇哭丧着脸下了山。
这事说来也怪,为何好端端的一个人会这么不小心失足倒地,且恰好流产了呢?那女人明显是才刚怀上不到一个月的,这庙前又是平地,怎么轻微摔地而差点断送了一大一小的性命呢?
就在那几人下山后不久,天也不知怎的,黑闷沉重。还在蕙汝庙中的行人,见这天势,便急上了香火,没有久留,下山归家了。
人群渐渐疏散,只剩下叶兮和安时两人。庙前的那棵苍树上,挂着的成百上千的福纸在风中摇曳。
突然,一阵闷雷轰动,闪电如锋般划过空中,树上的福纸全然变化了,图纹刹那间反了,便成了邪符。
叶兮猛然转身唤出莫岁,抵挡住了一阵攻击,那因法改便化为云沫散之。在无光的境内,从庙中走出一团黑影。
“反应力不错。不过……”
霎时,一张带来法力的手掌向安时袭来,叶兮忽得一下子将莫岁召出,抵御住了,眼前的影像也展露而出。
这不是庙中的那尊石像吗?不对,眼前的有些色彩,但肤色苍白,像已经死去的人一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次又一次坏我好事!”
叶兮忙将安时圈入自己画的法阵中,再去一次次挡下那不知是什么的攻击。他有些猜出了眼前这位是谁。
“蕙汝娘娘?嗯?”
蕙汝娘娘听到了叶兮这么喊她,稍停下了动作。她见叶兮还有话要说,出于礼貌,先行停战。
“你先听我推理的对否,蕙汝娘娘,‘献之吾蕙,予之汝身’,这仅是对于女子而言。我见你这方庙,破小脏乱,明显是近两个月才开始打扫,才有人供拜香火的,对吧?”
“你如此推断,倒也没错。”
“见你这模样,我已知是何因故了。”叶兮见蕙汝娘娘还想说些什么,连忙止住,“你不妨先听我道完。”
见她默认,叶兮冷声一笑,不紧不慢的道出自己的推断:
“其实,你本就是天上的女神,定是要靠民间侍奉香火来积功德的。但奈何你在人间地位不高,也只修楫了这一方小庙,刚建起还好,有人信奉,还有些许香火,可后来,却人气惨淡,近乎无人来了……”
蕙汝娘娘脸色一沉,似回忆起了不堪痛苦,自嘲一笑。
“我方才不是说过,你‘本’就是天上的女神。”叶兮见她那副低沉而又苦脸的样子,轻声笑了一声。
“你这话是何此意?”
“何此意?”叶兮的脸上那张已似弯月的嘴,哧哧笑了两声,“你的神灵早在两个月前便散失了,现如今是只鬼,怨念太深了,啧啧……”
蕙汝娘娘紧皱眉头,单手在背后划弄着什么。叶兮感觉到背后有一东西向他飞来,他也没转身,单手举起,那物一飞来,双指一夹,稍使些法力,那张邪符便化为星火飞散。
安时在那安全的光圈内看得一清二楚,这也太狗了,怎么还搞暗地偷袭?还以前神女呢!不讲道德。
原是以为这些诡事为妖或魔所为,白祁衡才请叶兮来到此镇解决问题,如今,既然是神界他们自己的神在人间作祟,那自然是将她抓起,由他们神界自己解决。
“呵——自己没实力,神灵散尽,却将怨恨托于人间无辜女子身上,当真,恶心。”
蕙汝娘娘闻叶兮话后,火冒三丈,二话不说便加大了法力攻击力度,向叶兮驶去。
叶兮熟练的操控着莫岁,一次次抵御着攻击。
“天地之气,取道有节,自然万物,生生不息,捆——”
还未等蕙汝娘娘反应过来,莫岁便“呼”的一下子捆住了她,又随口念了一串咒语,莫岁便松了下来,被叶兮唤了回去。蕙汝娘娘也动弹不得,被一阵法封住了。
叶兮施法唤出一马车,将她塞进去。这马车是有灵力的,不需要有人指引方向,只用叶兮唤命令,便可去到哪里。
待马车远去,叶兮才寄一封书信于白祁衡。
安时见已处理好事后,便出了光圈。叶兮转身朝他那方向走去,安时也不懂得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就是觉得叶兮好厉害,不知心中是崇拜叶兮还是怎么的,见叶兮向他走来,心脏砰砰直跳。
还未等叶兮走到他面前,可能是由于内心过于紧张,手忙脚乱的在地上摔了一跤。不巧的是,右脚扭伤了。
叶兮见状赶忙冲了过去,安时借力站起,正要走路时,右脚发出痛觉,他皱了一下眉头,“嘶”叫了一声。
“怎么了?脚崴了?”
“嗯……还,还好……”
叶兮闻语,很不信的眼神看着安时。安时眨了眨眼,表示“信我”。
说实话,叶兮与安时对视着,安时的脸也变得红扑扑的,实是害羞。
趁安时没注意,叶兮突然一下子将他打横抱起。虽然,这已不是第一次被叶兮抱了,但安时的身子还是不由得一颤,此时躺在叶兮的怀里,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不仅脸火热泛红,连耳根也渐渐如火烧般闷热。叶兮就这么平稳的抱着安时走下山。
天也渐渐恢复原来那般明澈。
暖阳再次照射大地,有些炎热。再过几日便会入夏,气温也逐渐升高。现下,叶兮正抱着安时入了一家药铺。
店主给安时开了些涂抹药后,叶兮提着药,再次抱起了他。
“现在去哪儿?”
“后日天向灵山的争峰巅决就要开始了,带你去玩玩儿。”
安时没有回答,只是乖巧的点点头。
叶兮见这模样,暗自轻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