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
-
【四】
与陈昭分手后的第七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我的名字和地址。
包裹不大,用褐色牛皮纸包着,捆得很仔细。
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我和周泽,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在青岛。背景是海,我们都在笑,笑得很真实。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笑得这么真实了。
信是周泽写的:
“苏音:
原谅我用这种方式联系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但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也许永远都不会说了。
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她是个好女人,温柔,善良,不会像你那样较真。和她在一起很轻松,没有压力,没有争吵,一切都刚刚好。
但是苏音,刚刚好不是爱情。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明知道会受伤还要飞蛾扑火,是吵架吵到声嘶力竭还舍不得放手,是即使分开三年还会在梦里见到你。
我梦见你了,不止一次。
梦见我们还在一起,在那个小小的公寓里,你做饭总是把盐当成糖,我假装没察觉,把所有的菜都吃完。
你问好吃吗,我说好吃,你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你已经察觉了,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分不清盐和糖。但你什么都没说,就像我什么都没说。
我们用这种方式相爱,笨拙而真诚。
分手那天,你哭了。
你的眼泪流进我的嘴里,咸的,比你做的所有菜都咸。从那以后,我再也吃不出盐的味道了。医生说这是心理作用,我想也是。
心理作用这个词真好,可以解释所有无法解释的事。
我把这张照片寄给你,不是想要什么,只是觉得它不该在我这里。
它属于过去,而过去属于你。
保重。
周泽”
我把信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觉。
第一遍是震惊,第二遍是愤怒,第三遍是释然。
他要结婚了。
好。
我走到厨房,打开调料柜,拿出盐罐。
我倒了一点在手心,然后放进嘴里。
咸的。
当然是咸的。
盐就是咸的,这是常识。
但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周泽说的话——有时候,我们失去的不是味觉,而是品尝的能力。当心死了,所有的味道都会消失。
手机响了,是画廊的小陈:“苏总,梁越的画都送来了,您要不要来看看?”
“我马上到。”
到画廊时,梁越正在指挥工人挂画。
她看到我,点了点头。
“这幅挂在这里。”她指着一幅画说。
那是一幅女人的肖像,女人闭着眼睛,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是林晚。”梁越说。
我仔细看着画。
林晚很美,美得有些不真实。
但她的美不是那种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安静的美,像月光。
“她真的像我吗?”我问。
梁越打量着我:“不像。你更真实。”
“什么意思?”
“林晚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她把一切都理想化,包括爱情。当现实和理想冲突时,她选择逃离。而你不会,你会面对。”
“你怎么知道?”
“直觉。”她笑了笑,“艺术家的直觉。”
我们一起布置展厅,没有再说话。
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
晚上八点,布展完成。
梁越请我喝酒,我没拒绝。
我们去了一家日式居酒屋,点了清酒和一些下酒菜。
“你知道吗,”梁越喝了一口酒,“林晚离开陈昭,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太爱了。”
“这是什么逻辑?”
“爱到极致就是毁灭。她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他们会互相毁灭。所以她选择离开,在还能全身而退的时候。”
“那不是爱,是懦弱。”
“也许吧。”梁越给我倒酒,“但谁不懦弱呢?你、我、陈昭、周泽。我们都是懦夫,不敢真正去爱,因为真正的爱太危险了。”
清酒入喉,有淡淡的米香。
“我收到周泽的信了。”我说,“他要结婚了。”
“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苦笑:“如果这么容易就好了。”
“不容易,但总要开始。”她举起杯子,“敬过去。”
“敬过去。”
我们碰杯,清脆的声音在居酒屋里回荡。
那一夜,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关于爱情,关于艺术,关于生活的种种不如意。
梁越告诉我她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最后以背叛告终。从那以后,她只画女人,因为女人更懂得疼痛。
“但疼痛也是一种力量。”她说,“它让我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深夜,我们各自打车回家。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和周泽的第一次约会,想起和陈昭的最后一吻,想起林晚的画像,想起梁越说的话。
所有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飘浮,组成一幅抽象的画。
我闭上眼睛。
也许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同。
也许不会。
但至少,我还在这里,还在呼吸,还能感受疼痛和温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