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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毫无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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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这位叫做狯岳的师兄,不欢迎我妻善逸这个师弟。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产生了排斥感,随着桑岛慈悟郎的弟子宣称,又迅速产生了敌意。
对能听见这些的我妻善逸来说,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开始。
但,应该,也许,没关系吧?
是桑岛慈悟郎花钱把他买回来的。
为了不浪费那笔钱,他应该也不会被轻易赶走才对。
何况,狯岳不喜欢他,大约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
也没谁会喜欢一个初见面就冒冒失失,摔了一跤,脸上还被讨债人揍出黑眼圈的人吧?
如果他能完成桑岛慈悟郎的训练,变得可靠一点,说不定,狯岳就会对他改观,会喜欢他一点,一点点就好。
……大概。
“什么?!”
听完桑岛慈悟郎的训练要求,我妻善逸尖叫出声。
“这种、这种训练量,也太可怕了吧?!不可能完成得了吧!”他上下挥动双手,“而且,我才刚来,对吧?!训练这种事情,起码等到明天才——”
“闭嘴!”桑岛慈悟郎厉声呵斥,拐杖“咚”得一声敲在地上。“现在,立刻,开始!”
我妻善逸:〒_〒。
我妻善逸:“是。”
说到训练,桑岛慈悟郎的心声就变得严肃认真,让他不敢违抗。
——至少,初来乍到的他,不敢违抗。
只好照做了。
一边做一边被纠正“用鼻子呼吸,别用嘴巴”,“腰给我挺直”,“不许小碎步”,“重心要落在中间”,等等。
好辛苦,好想死!
又一次深蹲之后,无法站起来的我妻善逸,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站起来。”
桑岛慈悟郎又用拐杖“咚”得一声敲向地面。
“直到真的站不起来为止!”
这也太可怕了吧!
他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按照桑岛慈悟郎的要求,继续活动手脚,直到太阳即将落山,天边泛起红霞为止。
“老师。”狯岳的声音像天籁一样响起。“晚饭做好了。”
“辛苦你了。”桑岛慈悟郎冲着狯岳颔首。“以后这种家务,你和善逸轮流来做。”
“是。”
说着,两个人转身就走。
真练到站不起来,还趴在地上的我妻善逸:“……”
“等,等等!”他绝望地大喊大叫,“我,我站不起来了!”
桑岛慈悟郎:“那就努力站起来!”
不是,这是靠努力就能实现的吗喂?!
我妻善逸难以理解。
桑岛慈悟郎的判断简单粗暴:
还有力气大喊大叫,显然没到极限,没到极限就是还能练,更别说站起来走路了。
看在这孩子初来乍到的份上,他已经放宽要求了好不好。
我妻善逸:好个鬼哦。
“……我去把师弟带过来吧。”狯岳提议。“这样能快一点。”
桑岛慈悟郎:“……”
桑岛慈悟郎:“行,去吧。”
于是狯岳折返回去,站在我妻善逸面前,向他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谢谢。”
我妻善逸听着他不耐烦的心声,小声道谢。
他被这声音吓得甚至不敢直接看他,只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厚重的刘海之后,抓住机会一下下偷瞄。
眉头又皱起来了呢。
如果他不要皱眉就好了,他的眉眼明明很好看。一旦舒展开来的话,绝对会受女孩子欢迎。
“喂,”就听狯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往我的身上靠。”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对、对不起,可是,我腿软……”
为什么会这么不耐烦啊!
他这样是有原因的啊!
才被追债人追了好几条街,还挨了一顿打,走了好远的山路,又马不停蹄地接受训练。
不可能有人经历这一切之后,腿能不软,绝对不可能!
他已经累到浑身发冷,眼冒金星了好不好。
——虽然很想把这些委屈吼出来,但我妻善逸不敢,他怕会惹人生气。
狯岳的手倒是很热,温度从他有力的掌心传过来,让他有种安心的感觉。
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青涩的香气,是因为在桃林里训练了一整天,染上了桃花的味道吗?
我妻善逸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被狯岳连拖带拽,随着桑岛慈悟郎不紧不慢的步伐,回到了房子里面。
和他想的一样,这是间朴素的木造建筑,内部空间很大,用料结实,造价不便宜。
起居室里摆着三个膳台,每个案台上摆着碗筷,以及一碟烤肉、一皿梅干和一钵味增汤。一旁的饭锅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米饭。
我妻善逸眼睛一亮:
闻起来好香,看上去好好吃!
全部都是师兄做得吗,好厉害!
“我,我来添饭!”
作为新来的,他自觉地坐在下手,靠近饭锅,把桑岛慈悟郎和狯岳的饭碗堆满,给他们送了过去。
虽然腿脚还在发抖,万幸手没有抖,不至于把东西撒出来出糗。
饭菜果然很好吃,但如果有鳗鱼就好了,他更喜欢甜口的东西……不行不行,都已经到山里来了,还是不要太怀念町里的一切比较好。
参照着狯岳吃饭的速度,他保持着和他相似的频率,几乎同时放下碗筷。
吃饱了肚子的他,体力恢复不少,毫无怨言地接下了洗碗的活。
因为是第一次,狯岳陪在他身边,帮忙收拾碗筷,送到水池旁,告诉他哪条毛巾用来洗碗,哪条毛巾用来擦桌子,晾晒又在哪里。
洗澡水也是狯岳早就烧好的,热乎乎的很舒服,锻炼过度的肌肉得到了放松。
换洗的衣服也是狯岳的,不过,在接过衣服的时候,相当可怕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对不起!
可他也没有办法呀,被桑岛慈悟郎买下来的他,一点身外之物都没有。
只能把大了一圈的衣服裹在身上,乱糟糟不像样子。
然后就是,住宿。
“事发突然,没有提前做准备。善逸,你还是先和狯岳住在一起吧。”桑岛慈悟郎吩咐。“等过几天,把房间收拾好再搬过去。”
完蛋,师兄发出了超级可怕的声音!
完全被当成入侵者了啊!
但天色太晚了,也的确不是清理房间的时候。
狯岳只能一脸不快地带着我妻善逸来到自己的房间,指挥他从壁橱里搬出备用被褥,铺在地上。
桑岛慈悟郎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只剩下他和狯岳独处。
不满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我妻善逸完全浸没。
身为后来者,就是要承受先来者的排斥,这是他在摸爬滚打长大的过程中,经历过无数次的事情。
对不起,打扰了你。
可他又不是故意的,这是桑岛慈悟郎的安排。
只能祈祷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能削弱一点师兄的不满了。
“我、我,明天一早,就起来收拾!”
“随便你。”
“……”
“……”
不是,话题这就终结了吗?
师兄你不觉得尴尬吗?
我妻善逸呆愣地看着狯岳钻进被窝,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只好自己也躺下,把被子盖在身上。
真是不可思议。
早上,他还是在町内为了生计奔波在零工之间的边缘人,生活说不上好,但还算自由平稳。
晚上,他就变成了偏远山上的菜鸟新人,有了一个严厉的师范和不喜欢他的师兄,接受了残酷的训练。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但为什么,不能做个彻彻底底的美梦呢?
如果训练没有这么严苛就好了。
如果师兄没有这么冷漠就好了。
桃山上的夜好安静,比町内安静多了,静到只能听见风吹树叶和鸟兽虫蚁的窸窸窣窣,和身旁师兄的呼吸和心跳。
如果,如果。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下一周,或许下个月。
他们可以像别人家的兄弟一样,睡前说说无用但温馨的废话,一起进入黑甜的梦乡。
“今天的我,依然是个胆小鬼。”
半梦半醒间,一个奇异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非常陌生,他确信自己此前从未听到过,却又带着熟悉的语气,令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我要告诉你……一些你打算告诉我的事。
“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怎么样轻视我。
“你为了支撑自己而蔑视我,所以对我说,‘我讨厌你’。
“为了回应你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所以我也对你说,‘我讨厌你’。
“不曾被使用暴力,只时常被乱骂一番。
“‘废物’是我的名字,是你给我的名字。
“不喜欢这个名字,真的很想死。
“去死吧,反正人无论如何都会死。
“‘你是上不了天国的’,别让我这样想啊!
“我的内心深处有着被禁止接触的地方,我偶尔会去故意触动它。
“所有言语不能述说的感情藏在那里,越来越满,满到一口气溢了出来。
“你的声音依稀可辨,与错觉只有一线之隔,事到如今已成为我回忆的全部。
“坏掉的头脑总在捣乱,越是回忆过去,越是难以忍受。
“既然如此,把你自己交给我吧。
“因为,我绝对不会变的像你一样。
“我绝对不会用你对待我的方式来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