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60、恶意

　　暗箭与铠甲
　　三月的北京，教育行业年度峰会的会场里人头攒动。余佳慧站在展厅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项目展板——《萤火虫教师成长计划：用科技点亮乡村教育》。
　　展板上展示着一年来的成果：覆盖了五百多所学校，培训了六千多名教师，受益学生超过二十万。数据很漂亮，照片里孩子们的笑脸也很动人。
　　但她能感觉到，投来的目光并不都是善意的。
　　“哟，余老师，今年又是你代表‘慧学在线’来参会啊。”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余佳慧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昂贵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张薇，某知名教育集团的市场总监，也是行业内有名的“交际花”。
　　“张总，您好。”余佳慧礼貌地点头。
　　张薇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上停留了几秒：“余老师还是这么……朴素。怎么，你们公司连置装费都不给报销？”
　　周围的几个人低笑起来。
　　余佳慧面不改色：“我觉得舒服就好。张总今天的裙子很漂亮。”
　　“那是，香奈儿新款。”张薇故意转了个圈，“不过也对，你们做公益的，钱都要省着花嘛。听说你们基金会全靠捐款维持？不容易啊。”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太明显了。余佳慧握了握拳，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确实不容易，但值得。看到那些孩子们的变化，比穿什么衣服都开心。”
　　“高尚，真是高尚。”张薇夸张地赞叹，“不过余老师，我听说你们的数据……有点问题啊。”
　　余佳慧的心一紧：“什么问题？”
　　“就是你们宣称的覆盖率啊。”张薇声音提高，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有人说你们其实是把同一批教师培训了又培训，重复计算数据。还有那些‘受益学生’，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议论声四起。
　　余佳慧感觉血液往脸上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总，您有证据吗？”
　　“证据？行业里都这么传。”张薇耸肩，“再说了，你们那种免费的模式，怎么可能覆盖那么多学校？钱从哪里来？该不会是……”
　　她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余佳慧。
　　余佳慧明白了。张薇在暗示她可能有不正当的资金来源，或者在数据上造假。
　　这是最恶毒的指控。对于一个公益项目来说，公信力就是生命线。
　　“张总，如果您对我们的数据有疑问，可以随时来核查。”余佳慧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们所有的账目都是公开的，所有的培训记录都有据可查。至于资金来源……”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基金会的年度审计报告，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每一笔捐款，每一笔支出，都有清晰的记录。”
　　她把文件递给张薇：“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张薇没接，脸色有些难看。
　　周围人的议论声也变了风向。
　　“四大出的报告，那应该没问题。”
　　“是啊，‘萤火虫’在行业里口碑一直挺好的。”
　　“张薇这是嫉妒吧？她们集团的公益项目去年才做了不到一百所学校。”
　　张薇咬了咬牙，勉强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余老师别当真。你们做公益的，心理承受能力得强一点才行啊。”
　　“谢谢张总提醒。”余佳慧收起文件，“不过我觉得，做教育的人，更应该关注的是我们能为孩子们做什么，而不是互相猜忌。”
　　她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展位，继续接待前来咨询的人。
　　表面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
　　先是有人匿名在行业论坛发帖，质疑“萤火虫”项目的真实性。然后是几篇不怀好意的媒体报道，暗示她们利用公益名义敛财。甚至还有所谓的“内部人士”爆料，说她余佳慧是靠丈夫的关系才拿到资源的。
　　每一次，她都选择了正面回应。公开账目，邀请媒体实地走访，让受助教师和学生现身说法。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基金会的募捐受到了影响，有几个谈好的合作方突然变卦，团队里也开始有人动摇。
　　“余老师，您还好吗？”助理小陈走过来，担忧地问。
　　“没事。”余佳慧深吸一口气，“下午的分论坛，我的发言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但是……”小陈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张薇那边也要发言，题目是《警惕公益项目的数据造假问题》。”
　　余佳慧的心沉了下去。张薇这是要公开撕破脸了。
　　“知道了。”她点头，“按原计划准备。”
　　下午的分论坛，座无虚席。余佳慧和张薇的发言被安排在同一场，一前一后。
　　轮到余佳慧时，她走上台。聚光灯打下来，有些刺眼。她能看见台下张薇得意的笑容，也能看见一些同行质疑的眼神。
　　“各位老师，各位同行，大家下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今天我分享的题目是：《当科技遇见乡村教育：真实的力量》。”
　　她没有用华丽的PPT，而是直接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贵州山区的一所小学。教室里很简陋，但孩子们的眼睛很亮。一个年轻的乡村教师正在用“萤火虫”平台上的资源上课——他下载了离线课程包，用一台旧电脑播放给孩子们看。
　　“这是李老师，师范毕业后来到这座大山，一待就是五年。”余佳慧解说道，“以前，他只能靠一本教科书和一支粉笔上课。现在，他可以通过我们的平台，接触到全国最优秀的教学资源。”
　　视频切换到李老师的采访：“‘萤火虫’对我来说，就像一扇窗。让我和我的学生看到了山外的世界。我现在上课更有信心了，孩子们也更爱学习了。”
　　然后是孩子们的声音：“李老师现在上课可有意思了！”“我学会了做PPT！”“我想当老师，像余老师那样帮助别人！”
　　视频结束，会场里很安静。
　　余佳慧继续发言：“我们常说，科技能改变教育。但科技本身没有温度，真正改变教育的，是使用科技的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赋能这些人——那些在最艰苦的环境里，依然坚持的乡村教师们。”
　　她调出数据图表：“有人说我们的数据造假。那我想请大家看看这些。”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这是五百一十三所合作学校的分布。每一所学校，我们都有实地走访记录，有校长签字，有教师培训记录。”
　　又出现了一个表格：“这是六千四百二十七名受训教师的名单。每个人都有注册信息，有学习记录，有考核成绩。”
　　“至于资金来源……”余佳慧调出最后的图表，“这是我们基金会过去一年的收支明细。收入主要来自企业捐赠、个人捐款和少数几个基金会的支持。支出中，百分之八十五直接用于项目执行，行政费用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这低于行业标准。”
　　她看着台下的张薇：“如果有人还有疑问，欢迎随时来我们的办公室，查看原始凭证。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任何一所合作学校看看，听听老师们和学生们怎么说。”
　　会场里响起了掌声。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热烈。
　　轮到张薇发言时，场面有些尴尬。她的PPT做得精美，但内容空洞。当她也提到“数据真实性”时，台下有人发出了嘘声。
　　发言结束后的问答环节，有人直接问张薇：“张总，您刚才质疑‘萤火虫’项目的真实性，那贵公司的公益项目敢不敢也这样公开所有数据？”
　　张薇的脸色很难看：“我们有我们的方式……”
　　“那就是不敢了？”提问者不依不饶。
　　会场里一阵骚动。
　　余佳慧没有落井下石。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赢了。不是靠争吵，不是靠反击，而是靠事实，靠真诚，靠这一年多来踏踏实实做的每一件事。
　　论坛结束后，很多人围过来找余佳慧交流。有同行请教经验，有媒体要求采访，有基金会表示合作意向。
　　张薇那边却冷冷清清，她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了。
　　“余老师，您今天太棒了！”小陈兴奋地说，“刚才有好几家媒体约了专访，还有几个大企业说要捐款！”
　　“嗯。”余佳慧点头，“但我们不能骄傲。要记住，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那些孩子们。”
　　回酒店的路上，余佳慧给涂珩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涂珩那边很吵：“佳慧？会开完了？”
　　“嗯，刚结束。”
　　“怎么样？听说张薇又找你麻烦了？”
　　余佳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行业里都传开了。”涂珩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她是不是又在公开场合刁难你？”
　　“没事，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余佳慧简单说了一下下午的情况。涂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佳慧，对不起。”他说，“如果我在你身边……”
　　“你在与不在，我都要面对这些。”余佳慧说，“而且，正是因为你在背后支持我，我才有勇气去面对。”
　　她顿了顿：“涂珩，你知道吗？今天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怕自己说错话，怕数据有漏洞，怕被人当众拆穿。”
　　“但当我看到那些孩子们的脸，听到那些老师的声音，我就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事。而对的的事，就应该理直气壮。”
　　电话那头，涂珩笑了：“我的佳慧，真的长大了。”
　　“是被逼着长大的。”余佳慧也笑，“不过也好，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接下来……”余佳慧看着车窗外北京的夜景，“我想把‘萤火虫’做得更扎实。不仅要扩大覆盖面，还要做得更深。比如开发本地化的课程资源，建立区域教师互助网络，甚至探索和当地师范院校的合作。”
　　“需要我做什么？”
　　“做你一直在做的——支持我。”余佳慧轻声说，“这就是够了。”
　　回到酒店房间，余佳慧累得直接倒在床上。但她睡不着，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
　　手机震动，是涂珩发来的消息：“给你叫了客房服务，应该快到了。”
　　刚看完，门铃就响了。余佳慧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有一碗热腾腾的面，还有一小束栀子花。
　　“一位涂先生为您点的。”服务生说。
　　余佳慧笑了。又是栀子花。涂珩知道她喜欢。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谢谢，最爱你了。”
　　涂珩回复：“我也爱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战斗。”
　　“嗯，晚安。”
　　“晚安。”
　　吃完面，余佳慧坐在窗前，看着那束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涂珩在栀子花丛里向她告白的样子。那时候他们还是少年，以为爱情就是一切。
　　现在他们长大了，知道爱情不仅仅是花前月下，更是并肩作战，是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给一个温暖的拥抱，送一束代表理解的花。
　　窗外的北京灯火辉煌，这座城市很大，很陌生。但余佳慧不觉得孤单。
　　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有一个人在远方惦记着她，支持着她。
　　这就够了。
　　足够给她勇气，去面对所有的恶意和挑战。
　　足够给她力量，去坚持做那些对的事。
　　足够让她相信，这个世界虽然有黑暗，但更多的，是光。
　　就像这束栀子花，虽然小，但很香。
　　就像萤火虫，虽然微弱，但能照亮黑暗。
　　而她，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爱，带着光，带着所有支持她的人的力量。
　　走到更远的地方，照亮更多需要光亮的角落。
　　因为她知道，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走得值得。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永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