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54、推迟

　　搁浅的约定
　　余成明的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恢复漫长而昂贵。
　　每个月的复查、靶向药、康复理疗——账单一张张摞起来，像一座压在全家人心上的山。余佳慧把在江城工作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涂珩也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为婚礼攒下的钱。
　　“涂珩，这钱我不能要。”余佳慧把银行卡推回去，“这是你给我们准备的婚礼钱。”
　　“婚礼可以推迟。”涂珩握住她的手，“叔叔的健康最重要。”
　　余佳慧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们已经推迟两次了。”
　　第一次是因为涂珩母亲，第二次是因为她父亲的手术。原定十月的婚礼，一推再推，现在已经十二月底了。
　　“没关系。”涂珩擦去她的泪，“只要最后是你就行，晚一点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余佳慧知道涂珩心里也不好受。他母亲的遗愿就是看到他们结婚，现在却一拖再拖。
　　更让余佳慧揪心的是父亲的决定。
　　一个周日的下午，余成明把全家人叫到一起。他坐在轮椅上——术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暂时需要借助轮椅活动。
　　“我想辞职。”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爸！”余佳慧立刻反对，“您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但没必要辞职。请长假不行吗？”
　　余成明摇头：“，病假最多半年。半年后要么回去上班，要么辞职。”
　　“那就半年后再说……”
　　“慧慧。”余成明打断她，“爸爸知道自己的身体。就算半年后能回去上班，也做不了原来的工作了。我这身体撑不住。”
　　妻子在旁边抹眼泪：“可是辞职了，医保怎么办？药费怎么办？”
　　“用积蓄。”余成明说，“我工作这么多年，也存了点钱。加上你们给的，应该能撑一阵子。”
　　涂珩开口：“余叔叔，钱的事您别担心。我和佳慧有。”
　　“那更不行。”余成明坚决地摇头，“你们还要结婚，还要过日子，怎么能把钱都花在我身上？”
　　他看着涂珩：“小涂，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那二十万手术费，是你妈妈留给你结婚的钱吧？”
　　涂珩沉默了。确实是。那是母亲省吃俭用攒下的，说一定要用在他们的婚礼上。
　　“所以你看，”余成明叹了口气，“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辞职后，我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把老房子……”
　　“不行！”余佳慧猛地站起来，“那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家，不能卖！”
　　“那你说怎么办？”余成明的声音也提高了，“看着你们为了我，婚结不成，钱花光，日子过不下去？”
　　客厅里一片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许久，涂珩说：“余叔叔，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婚礼我们暂时不办了。”涂珩说，“简单领个证就行。省下来的钱，先用来给您治病和康复。”
　　他顿了顿：“等工作稳定了，条件好了，我们再补办婚礼。我妈如果知道她的钱用在了救您这件事上，一定会高兴的。”
　　余成明的眼眶红了：“小涂，你……”
　　“就这么定了。”涂珩看向余佳慧，“佳慧，你觉得呢？”
　　余佳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点头，却说不出话。
　　她知道涂珩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婚礼对他来说，不仅是形式，更是对母亲的承诺。现在却要一推再推，甚至可能遥遥无期。
　　但她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家人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余成明辞职的事很快办了下来。领导很同情他，给了一笔不算多的补偿金，还答应帮忙保留医保关系一段时间。
　　但这也意味着，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断了。
　　余佳慧在江城的工资不高，涂珩还在找工作——他拒绝了上海公司的高薪挽留，坚持留在江城，但合适的岗位需要时间。
　　日子一下子变得紧巴巴的。
　　曾经憧憬的婚纱照、蜜月旅行、温馨的婚房，都变成了药费单、康复器材、和每月的水电煤气账单。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两人去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亲友的见证。就是两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在办事窗口前签了字，拍了张面无表情的合照。
　　走出民政局时，天空飘起了小雪。细细的雪花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
　　“我们结婚了。”余佳慧看着手里红彤彤的结婚证，声音有些飘忽。
　　“嗯。”涂珩握住她的手，“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何止不太一样。他们曾经想象的婚礼，是在文华里的老街上，在亲友的祝福中，在栀子花的香气里交换誓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悄无声息地完成法律程序。
　　“对不起。”余佳慧说，“我们的婚礼……”
　　“别说对不起。”涂珩打断她，“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婚礼。”
　　他把结婚证小心地放进包里：“等以后，等条件好了，我们再补办。到时候，我要给你一个比想象中还要好的婚礼。”
　　余佳慧靠在他肩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曾经以为，结婚是爱情的圆满结局。
　　现在才知道，它只是另一个开始——一个需要更多勇气、更多包容、更多担当的开始。
　　晚上，两人在余佳慧家吃饭。余成明特意让妻子做了几个好菜，还开了一瓶存了很久的酒。
　　“虽然简单，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余成明举起酒杯，“小涂，慧慧，爸爸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爸。”涂珩和他碰杯。
　　余佳慧也举起酒杯，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憔悴的脸，心里酸涩难当。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人提未来，没有人提困难，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说几句家常。
　　饭后，涂珩要回自己家——他现在还住在他和妈妈的老房子里。余佳慧送他出门。
　　雪还在下，老街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你明天……”余佳慧问。
　　“去面试。”涂珩说，“那家教育科技公司，第二轮面试。”
　　“加油。”
　　“嗯。”涂珩看着她，“佳慧，我知道现在很难。但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我相信你。”余佳慧点头，“一直都相信。”
　　涂珩抱了抱她，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雪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余佳慧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雪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想起涂珩求婚那晚，绚烂的烟花，温暖的灯光，亲友的笑脸，和那枚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而现在，戒指被她收起来了——涂珩说，等正式婚礼那天再戴。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给你最美好的承诺，然后让你经历最艰难的考验。
　　但真正的爱情，不是只在顺境中绽放的花。
　　它更是在逆境中紧握的手，在黑暗中相互照亮的光，在风雪中彼此取暖的温度。
　　余佳慧回到屋里，父亲还没睡，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
　　“爸，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余成明说，“慧慧，过来坐。”
　　余佳慧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委屈你了。”余成明说，“别人的女儿结婚，都是风风光光的。我的女儿却……”
　　“爸，别这么说。”余佳慧握住他的手，“我不委屈。能嫁给涂珩，是我最幸福的事。”
　　余成明看着她，眼里有泪光：“你妈如果还在，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心疼。”
　　“妈会理解的。”余佳慧说，“她从小就教我，做人要坚强，要懂得取舍。”
　　余成明点头：“是啊，你像她。”
　　父女俩坐了很久，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节目，谁也没认真看。
　　最后，余成明说：“慧慧，答应爸爸一件事。”
　　“您说。”
　　“等爸爸身体好了，等你们条件好了，一定要补办婚礼。”余成明认真地说，“爸爸要看着我的女儿，穿着最美的婚纱，嫁给最爱的人。”
　　余佳慧的眼泪涌了上来：“嗯，一定。”
　　夜深了，雪停了。
　　余佳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在寒冷的冬夜里安静地闪烁。
　　她拿出手机，给涂珩发了一条消息：
　　“虽然今天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誓言。但我依然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因为你，涂珩。永远爱你。”
　　很快，涂珩回复：
　　“你也是我最幸福的选择。无论有没有婚礼，你都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晚安，我的爱人。”
　　余佳慧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眼泪还在脸上，但心里是暖的。
　　是啊，婚礼可以推迟，戒指可以暂时收起来，誓言可以晚一点再说。
　　但只要爱还在，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就像冬雪总会融化，春天总会到来。
　　而他们的爱情，也会在经历了这场风雪后，更加坚韧，更加珍贵。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还要继续努力，继续坚持，继续在平凡的日子里，书写不平凡的爱。
　　直到有一天，可以骄傲地说：
　　我们走过了最艰难的路，却从未放开彼此的手。
　　而未来，只会更好。
　　因为爱，永远是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