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45、靠近

　　靠近的脚步
　　三月，昆明长水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余佳慧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时，呼吸到了和红河截然不同的空气——这里没有山间的泥土芬芳，有的是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咖啡香气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机场的照片发给涂珩：“落地了。”
　　几乎是立刻有了回复：“我在B出口等你。”
　　余佳慧拖着箱子快步走向B出口。人流中，她一眼就看到了涂珩——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站在接机的人群中，正低头看手机。
　　“涂珩！”她喊了一声。
　　涂珩抬起头，看见她时眼睛亮了起来。他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累吗？”
　　“还好，就两个小时。”余佳慧仰头看他，“你又瘦了。”
　　“你也是。”涂珩仔细打量她，“山里是不是吃得不好？”
　　“挺好的，就是忙。”余佳慧说着，目光落在他风衣里的西装上，“你今天没上班？”
　　“请假了。”涂珩说，“你第一天来昆明，总不能让你自己安顿。”
　　两人走出机场，坐上提前约好的车。车窗外，昆明的春色正浓——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在阳光下像温柔的云。
　　“房子我看了三个，最后选了这个。”涂珩把手机递给她看照片，“一室一厅，离省教育厅近，周围有超市和地铁。”
　　余佳慧滑动着照片——房子不大，但很干净，装修简单，有个朝南的阳台。
　　“喜欢吗？”涂珩问。
　　“喜欢。”余佳慧点头，“就是……我一个人住，是不是太大了？”
　　涂珩握着她的手：“不大。而且……我也不是一直不在。”
　　余佳慧转过头看他。
　　“我升职了。”涂珩说，语气平静，“高级分析师，带一个小团队。年薪涨了百分之四十。”
　　余佳慧眼睛亮了：“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正式通知的。”涂珩笑了笑，“所以现在我有更多的自主权，可以申请更多的远程办公时间。每个月……至少可以在昆明待一周。”
　　余佳慧看着他，鼻子忽然酸了。她知道这个“升职”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大的压力，更长的加班时间。也意味着，他在努力地为他们的未来创造更多可能。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涂珩付了钱，提着行李箱走进单元楼。电梯上行时，余佳慧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这将是她在昆明的第一个“家”。
　　不是学校的宿舍，不是租的临时房子，而是她自己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门开了。房间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温馨——浅色的木地板，米白色的窗帘，客厅里放着一张小沙发和一张书桌。阳台上甚至已经摆了几盆绿植。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余佳慧走进去，轻轻触摸着沙发靠背。
　　“嗯。”涂珩放下行李箱，“想着你会喜欢简单一点。”
　　他打开冰箱：“里面有牛奶、鸡蛋、面包，基本的都有。楼下有菜市场，周末可以去买菜。”
　　余佳慧转过身看着他：“涂珩，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涂珩关掉冰箱，走到她面前：“从你决定来昆明的那一刻。”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认真：“余佳慧，我知道这些年，都是你在跟着我的脚步走——我去上海，你在云南；我忙，你等。所以这次，换我来靠近你。”
　　余佳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涂珩伸手擦去她的泪：“别哭。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余佳慧摇头，“你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好对谁好？”涂珩笑了，“你是我喜欢了十一年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也想有个家。一个可以称之为‘我们’的地方。不在上海，不在红河，在昆明——一个我们都还算熟悉的城市，一个你可以继续你的事业，我也能经常回来的地方。”
　　余佳慧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涂珩也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许久，余佳慧才松开他，擦了擦眼睛：“那你这次……待几天？”
　　“四天。”涂珩说，“然后要回上海，有个项目要结。但下个月还能回来。”
　　“好。”余佳慧点头，“那这四天，你打算怎么过？”
　　涂珩想了想：“明天陪你去教育厅报到，后天陪你看房子还需要添置什么，大后天……去滇池走走？听说这个季节海鸥还没完全飞走。”
　　“那今天呢？”
　　“今天，”涂珩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今天先休息。你坐了飞机，肯定累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余佳慧靠在他肩上，看着这个陌生又温馨的小空间，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涂珩。”
　　“嗯？”
　　“我也升职了。”余佳慧轻声说，“教育厅那边，给我安排了一个项目主管的职位。虽然还是负责乡村阅读，但平台更大了，能调动的资源也更多了。”
　　涂珩笑了：“我就知道，你到哪里都会发光。”
　　“但我有点害怕。”余佳慧坦白道，“以前在红河，只需要管好那几所学校。现在要负责全省的项目，压力很大。”
　　“怕什么？”涂珩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团队，有经验，还有……我。”
　　他握紧她的手：“余佳慧，你要记住，你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了。你做了四年，做出了成绩，所以才有人愿意给你更大的平台。这是你应该得的。”
　　余佳慧抬头看他：“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涂珩很认真，“我以我的专业判断告诉你——你在教育创新方面的能力和经验，已经超过了很多从业十年的人。所以，相信自己。”
　　余佳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领导了。”
　　“那是因为我的女朋友就是个领导。”涂珩也笑，“我得配得上她。”
　　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的嬉笑声。余佳慧听着，忽然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声音——平凡，真实，温暖。
　　“饿了。”她说。
　　“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会做饭？”余佳慧惊讶。
　　“学了几个简单的。”涂珩起身走向厨房，“西红柿鸡蛋面，行吗？”
　　“行。”
　　余佳慧跟到厨房门口，看着涂珩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洗西红柿，打鸡蛋，烧水。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余佳慧靠在门框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文华里老街，涂珩也是这样给她做豆沙包。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对未来充满迷茫，却坚定地牵着彼此的手。
　　现在，他们长大了，走过了很远的路，经历了各自的成长和蜕变。
　　但手还牵着。
　　而且，牵得更紧了。
　　“看什么？”涂珩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问。
　　“看你。”余佳慧笑，“觉得你系围裙的样子，比穿西装好看。”
　　“那以后多系。”涂珩也笑，“专门做给你看。”
　　面条在锅里翻滚，热气蒸腾。西红柿的酸甜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鸡蛋的香味。
　　简单的味道，却是家的味道。
　　余佳慧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涂珩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涂珩问。
　　“没什么。”余佳慧轻声说，“就是觉得……真好。”
　　涂珩关了火，转过身，也抱住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温暖，面条的香气氤氲，两个人的心跳声在静谧里合拍。
　　这就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想要的未来吗？
　　不是豪宅，不是豪车，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成功。
　　而是一个小小的家，一顿简单的饭，一个可以拥抱的人。
　　以及，两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努力奔跑，却又在某个时刻，默契地停下来，回到彼此身边。
　　“面要坨了。”涂珩轻声提醒。
　　“嗯。”余佳慧松开他，“那先吃饭。”
　　两人端着碗坐到客厅的小餐桌旁。阳光正好照在桌子上，碗里的西红柿鸡蛋面冒着热气。
　　“尝尝。”涂珩说。
　　余佳慧吃了一口，点头：“好吃。”
　　“真的？”
　　“真的。”余佳慧笑，“比我做的好吃。”
　　涂珩也笑了，低头吃面。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浅浅的金色。
　　余佳慧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因为这个人，值得。
　　因为这顿饭，值得。
　　因为这个小小的家，值得。
　　窗外，昆明的春天正盛。
　　而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不是结束异地，不是放弃事业，而是找到了一种新的方式——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前行，却又在某个交汇点，温柔地拥抱彼此。
　　这样，就够了。
　　爱不是牺牲，不是妥协。
　　而是两个完整的人，在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同时，也在努力成为更好的“我们”。
　　而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形状——一个在昆明的小房子，一顿简单的午饭，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以及，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
　　“下午想做什么？”涂珩问。
　　“睡觉。”余佳慧坦白，“累了。”
　　“好，那就睡觉。”
　　阳光正好，时光很慢。
　　他们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什么都不需要。
　　只需要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睡一觉。
　　因为知道，醒来时，那个人还在。
　　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他们，还会继续前行——各自发光，又彼此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