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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时光 ...

  •   偷来的时光
      涂珩攒了三个月的调休,终于凑出了三天完整的假期。
      请假流程在周五下午批下来时,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批准通过”的红章看了很久,然后几乎是跑着回到工位,给余佳慧发了条消息:
      “下周一到周三,我放假。你在哪?我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像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约她去看电影时一样,紧张,期待,又怕被拒绝。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余佳慧没有回复。
      涂珩盯着手机屏幕,开始胡思乱想——她在上课?在开会?山里信号不好?还是……她已经有安排了?
      就在他准备打电话时,消息来了:
      “!!真的假的?!我在云南红河,但周三下午要带孩子们去县里参加朗诵比赛。”
      涂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我过去。你把地址发我。”
      “可是这里很远,交通不方便……”
      “地址。”
      这次余佳慧回复很快,发来一个定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一个他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县。
      下面还有一条:“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连像样的宾馆都没有。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我可以请一天假去昆明见你?”
      涂珩笑了:“就去你那里。不用你请假,我陪你上班。”
      “……”
      “地址都发了,不准反悔。”
      半晌,余佳慧回了一个哭脸表情:“那你做好心理准备……这里真的就是山村。”
      涂珩关了电脑,打开订票软件。从上海到昆明,昆明到蒙自,蒙自再到那个县……最后一段路甚至没有公共交通,需要坐当地人的面包车。
      全程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
      但他订票的手没有半点迟疑。
      ---
      周一清晨五点,涂珩背着简单的背包出现在浦东机场。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宝、给余佳慧带的胃药(她总说山里湿气重胃不舒服)、还有一盒上海老字号的蝴蝶酥——她大学时最爱吃的。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时,涂珩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攒下的所有疲惫都值得。
      为了这三天的假期。
      为了见到她。
      下午三点,他终于站在了那个县城的汽车站。说是汽车站,其实就是一片空地上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空气里有泥土和牲畜的味道,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余佳慧站在一辆面包车前,朝他挥手。
      她瘦了,黑了,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却有一种城市里见不到的生动。
      涂珩走过去,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互相打量着。
      “你……”余佳慧先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瘦了。”
      “你也是。”涂珩说,“但好看。”
      余佳慧笑了,眼睛弯弯的:“学会说好听话了。”
      “实话。”涂珩很认真,“真的好看。”
      面包车司机按了按喇叭:“走不走啊?再不走天黑了!”
      “走走走!”余佳慧连忙接过涂珩的背包,“快上车,最后一班了。”
      面包车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有拎着鸡鸭的,有背着竹筐的。涂珩和余佳慧挤在最后一排,车一启动,颠簸得厉害。
      “路不好,忍一下。”余佳慧小声说,“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嗯。”
      车在山路上盘旋,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涂珩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梯田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偶尔能看到穿着民族服饰的妇人背着竹篓走过;远处山腰上,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
      完全不同的世界。
      “累吗?”余佳慧问。
      “不累。”涂珩摇头,“就是觉得……很新鲜。”
      余佳慧笑了:“等新鲜劲过了,你就会发现这里有多不方便。没外卖,没快递,晚上七点以后连小卖部都关门了。”
      “那正好。”涂珩说,“可以早睡。”
      面包车在一个村口停下。余佳慧拉着涂珩下车:“到了。”
      眼前是一所小学校——两栋两层的水泥楼,一个水泥操场,操场上竖着一根旗杆,国旗在傍晚的风里飘扬。
      “学校?”涂珩愣住了。
      “嗯,我住教师宿舍。”余佳慧有些不好意思,“条件比较简陋,你别嫌弃。”
      “不会。”
      教师宿舍在二楼最里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窗台上放着几个矿泉水瓶,里面插着野花。
      “坐。”余佳慧拉出唯一一把椅子,“我去打点热水。”
      涂珩在椅子上坐下,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书桌上堆满了教案和图书,床上铺着简单的格子床单,枕边放着几本书。
      很简朴,但很温暖。有余佳慧的味道。
      她端着热水回来时,涂珩已经在看墙上的画了。
      “这些都是孩子们画的。”余佳慧把杯子递给他,“这个画星空的是小玲,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想当宇航员的小女孩。这个画大海的是阿木,他说从没见过海,但想去看……”
      她一个一个介绍,眼睛里闪着光。
      涂珩听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趟千里迢迢的奔波,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值得。太值得了。
      ---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食堂阿姨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还炖了鸡汤。
      “余老师的朋友来了,要招待好。”阿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
      饭桌上,几个住校的老师都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学校的事,聊孩子们的事。涂珩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
      他能感受到,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余佳慧。那种喜欢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尊重和亲近。
      吃完饭,余佳慧带涂珩在村里散步。
      村子很小,一条主路,两边是错落的房屋。傍晚时分,炊烟袅袅,狗叫声,孩子的嬉笑声,妇人们呼唤家人吃饭的喊声,交织成一曲山村特有的交响乐。
      “习惯吗?”涂珩问。
      “习惯了。”余佳慧说,“刚开始觉得苦,现在觉得……挺好。简单,纯粹。孩子们也单纯,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好。”
      她指着远处一户人家:“那家的小姑娘,上学期还不敢开口说话,现在每次见到我都大声喊‘余老师好’。”
      语气里的骄傲藏不住。
      走到村口的老榕树下,两人停下脚步。树下有几个石凳,坐着乘凉的老人。
      “余老师,男朋友啊?”一个阿婆笑着问。
      余佳慧脸红了:“嗯。”
      “好好好,般配。”阿婆上下打量着涂珩,“小伙子做什么的?”
      “做金融的,在上海。”涂珩礼貌地回答。
      “上海好啊,大城市。”阿婆点头,“但余老师也很好,我们村里人都喜欢她。”
      回学校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山村的夜格外安静,能听到虫鸣,听到远处溪流的声音。星星很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夜空。
      “真美。”涂珩仰头看。
      “嗯,我最喜欢这里的星空。”余佳慧也抬头,“比城市里亮多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操场上看了很久的星星,谁也没说话。
      直到余佳慧打了个喷嚏。
      “冷了,回去吧。”涂珩说。
      回到宿舍,问题来了——只有一张床。
      余佳慧尴尬地站在门口:“那个……我去跟其他老师挤挤,你睡这里。”
      “不用。”涂珩说,“我打地铺就行。”
      “地上凉……”
      “没事,有睡袋。”涂珩从背包里掏出便携睡袋,“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余佳慧看着他熟练地铺睡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动,心疼,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失落。
      夜里,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各自躺着。窗外月光很亮,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出银白色的光斑。
      “涂珩。”余佳慧轻声叫。
      “嗯?”
      “谢谢你过来。”
      “该我谢你。”涂珩说,“让我看到你生活的样子。”
      “很寒酸吧?”
      “很真实。”涂珩翻了个身,面对着她这边,“而且,这里有你。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好的。”
      余佳慧在黑暗里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甜言蜜语了?”
      “不是甜言蜜语。”涂珩很认真,“是实话。”
      沉默了一会儿,余佳慧忽然说:“其实……我一直很矛盾。看到你在上海那么辛苦地打拼,我就想,我是不是该回去,找个稳定的工作,跟你一起努力。但每次站在课堂上,看到孩子们的眼睛,我又觉得……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那就继续做。”涂珩说,“有意义的事,值得做。”
      “可是我们……”
      “余佳慧。”涂珩打断她,“我努力,不是为了让你也按照我的方式生活。我努力,是为了让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你喜欢这里,就留在这里。我喜欢你,所以我来看你。就这么简单。”
      余佳慧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睡吧。”涂珩柔声说,“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嗯。”
      “晚安。”
      “晚安。”
      这一夜,余佳慧睡得很沉。梦里没有焦虑,没有矛盾,只有星空下那个对她说“你喜欢这里,就留在这里”的人。
      ---
      第二天,涂珩陪余佳慧上课。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余佳慧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讲《小王子》。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眼睛里闪着光。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争先恐后地举手回答问题。当余佳慧问到“你们有没有自己的玫瑰”时,一个小男孩大声说:“有!我的玫瑰就是书!”
      余佳慧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山间的阳光。
      涂珩看着,忽然理解了她的选择。
      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繁华商场,没有他熟悉的那个世界的一切。
      但这里有最纯粹的感动,有最真实的成长,有一个人为了理想而闪闪发光的样子。
      这就够了。
      课间,孩子们围住了涂珩。
      “你是余老师的男朋友吗?”
      “上海是不是很高很高?”
      “你坐过飞机吗?飞机是不是很大?”
      涂珩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有个小女孩害羞地递给他一张画:“送给余老师和你的。”
      画上是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星空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永远在一起。”
      涂珩接过画,郑重地说:“谢谢,我会好好保存。”
      小女孩开心地跑开了。
      下午,余佳慧带孩子们排练朗诵比赛的作品。涂珩帮忙搬桌椅,调试音响,做所有能做的事。
      黄昏时分,排练结束。孩子们散去后,余佳慧累得坐在操场的台阶上。
      “辛苦了。”涂珩递给她一瓶水。
      “不辛苦。”余佳慧摇头,看着空荡荡的操场,“明天就要比赛了,希望孩子们能发挥好。”
      “一定会的。”涂珩在她身边坐下,“因为是你教的学生。”
      余佳慧靠在他肩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操场上,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涂珩。”
      “嗯?”
      “如果……如果我还要在这里待一年,甚至更久呢?”她小声问。
      “那我就多攒点假,多来看你。”涂珩说,“或者,等你这边项目稳定了,我也可以在云南找远程工作的机会。”
      余佳慧抬起头:“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涂珩看着她,“介意我的女朋友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介意她选择了更有意义的人生?还是介意……她活得比很多人都精彩?”
      余佳慧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哭。”涂珩擦去她的泪,“你值得所有的支持,包括我的。”
      远处,学校的钟声敲响——晚饭时间到了。
      余佳慧站起身,伸出手:“走吧,吃饭去。”
      涂珩握住她的手,也站起来。
      三天的时间很短,短得像一场梦。
      但这场梦很真实——真实的山村,真实的孩子们,真实的余佳慧,和他们之间,真实而坚定的感情。
      周三下午,涂珩要离开了。余佳慧送他到村口,等那辆唯一通往县城的面包车。
      “到了昆明给我发消息。”她说。
      “嗯。”
      “飞机落地也要发。”
      “好。”
      “回去按时吃饭。”
      “一定。”
      面包车来了,扬起一路尘土。
      涂珩看着余佳慧,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很紧的拥抱,像是要把这三天的所有温暖都装进记忆里。
      “好好照顾自己。”他在她耳边说。
      “你也是。”
      松开时,两人的眼睛都红了。
      涂珩上了车,透过脏兮兮的车窗朝她挥手。余佳慧站在村口的榕树下,也挥着手,直到车子消失在弯道尽头。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涂珩看着窗外掠过的梯田和青山,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三天,他看到了余佳慧最真实的样子——不是视频里那个报喜不报忧的她,不是照片里那个总是笑着的她,而是真实的、在这个山村里发着光的她。
      而他,喜欢这样的她。
      比喜欢十八岁那个在栀子花丛里告白的她,更喜欢。
      因为现在的她,是完整的、坚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她。
      手机震动,是余佳慧发来的消息:
      “孩子们比赛拿了二等奖。他们说,要把奖状寄给你看。”
      涂珩笑了,回复:
      “告诉他们,我很骄傲。也告诉他们的余老师,我比她更骄傲。”
      发送。
      窗外,夕阳西下,群山被染成金红色。
      三天假期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
      比如理解,比如支持,比如在各自的道路上坚定前行时,心里那份踏实的温暖。
      车在盘山路上行驶,离那个山村越来越远。
      但涂珩知道,他的心,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里。
      留在了有她的星空下。
      留在了那个简单、纯粹、却充满了意义的世界里。
      而他,会带着这份温暖,回到上海,继续努力。
      为了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她说:
      “现在,换我来陪你,走你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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