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41、赛场

　　她的赛场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冷得刺骨。余佳慧站在国家会议中心的大厅里，抱着厚厚一摞材料，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这是全国教育创新大赛的决赛现场。她的“萤火虫阅读计划”从全国三千多个项目中脱颖而出，成为最终入围的二十个项目之一。
　　“余老师，这边请。”工作人员引导她走向答辩等候区。
　　等候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余佳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文件袋，最后一遍检查答辩材料。手指翻过那些熟悉的文字和数据，心里却异常平静。
　　手机震动，是涂珩的消息：“到了吗？紧张吗？”
　　余佳慧拍了张会议中心的照片发过去：“到了，不紧张。”
　　涂珩回了一个笑脸：“我在看直播链接，虽然只能看到舞台，但我知道你在那里。”
　　余佳慧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深吸一口气，打字：“你那边呢？不是在跟重要客户开会吗？”
　　“中场休息，溜出来看手机。”涂珩回得很快，“专心准备，别管我。加油。”
　　“加油。”
　　放下手机，余佳慧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答辩要点。这半年来的所有努力——深夜备课、下乡调研、数据分析、方案优化——都凝聚在这十五分钟的陈述里。
　　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让谁刮目相看。
　　是为了那些孩子们。
　　为了甘肃窑洞里那个问她“我可以吗”的小女孩，为了贵州侗寨里第一次读完一整本书的小男孩，为了四川山区里因为识字而第一次给在外打工的父母写信的留守儿童。
　　“第7号，余佳慧老师请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余佳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正装——这还是大学毕业时涂珩陪她买的，说以后重要场合都能穿。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侧幕。
　　舞台上灯光很亮，台下坐着评委和观众，黑压压的一片。余佳慧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萤火虫阅读计划’的发起人余佳慧。”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清晰，平稳。
　　然后她开始讲。讲四年前那个在乡村小学看到的场景——图书室里的书落满灰尘，因为没人教孩子们怎么读；讲她如何从一个试点学校开始，慢慢扩展到三十多所；讲她设计的“阅读阶梯”课程体系，如何根据不同年龄段、不同基础的孩子定制学习路径；讲那些孩子们的变化，从抵触阅读到爱上阅读，从识字困难到能写简单的日记。
　　PPT一页页翻过，有数据，有图表，但更多的是照片——孩子们读书时的专注眼神，拿到新书时的灿烂笑容，用稚嫩笔迹写下的读后感。
　　讲到一半时，余佳慧看到台下有评委在点头，有观众在擦眼角。
　　最后一张PPT，是甘肃那个小女孩的最新照片。照片里她站在学校的图书角前，手里捧着一本《海底两万里》，笑容明亮得晃眼。
　　底下有一行小字：“老师，我今年考了全班第三。我想去看海。”
　　余佳慧看着那张照片，声音有些哽咽：“教育是什么？有人说，是传授知识。但我觉得，教育更是点燃希望。是告诉每一个孩子，无论你出生在哪里，无论你面临怎样的困境，你都有权利看到更大的世界，都有能力创造自己的未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萤火虫计划’做的，就是点燃这一点点微光。光很小，但很多光聚在一起，就能照亮一片天空。”
　　陈述结束。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余佳慧鞠躬，走下舞台时，手心全是汗，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到等候区，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涂珩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讲得太好了。”
　　“我看到有评委在擦眼泪。”
　　“余佳慧，我为你骄傲。”
　　最后一条是：“我这边会议结束了，在赶去机场的路上。晚上到北京，等我。”
　　余佳慧盯着那条消息，愣住了。他不是在上海吗？
　　她正要打电话问，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余老师，请准备第二轮问答环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紧张而密集的问答。评委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从资金可持续性到师资培训体系，从效果评估标准到未来的扩展计划。
　　余佳慧一一应对。这些问题她早已思考过无数遍，甚至在云南那些失眠的夜晚，她都在脑海里模拟过各种可能的情况。
　　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时，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结果会在下午公布，请各位先休息。”主持人宣布。
　　余佳慧走出会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北京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视频请求。接通，涂珩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机场的候机厅。
　　“结束了？”他问。
　　“嗯，刚结束问答。”余佳慧揉了揉太阳穴，“累死了。”
　　“辛苦了。”涂珩看着她，眼神温柔，“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赢了。”
　　“赢了什么？”
　　“赢了四年前那个站在这里紧张得手抖的自己。”涂珩说，“也赢了我的尊敬——不是作为男朋友的偏心，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你一步步把梦想变成现实的敬佩。”
　　余佳慧的鼻子又酸了。她连忙转移话题：“你真来北京了？”
　　“真来了，飞机两小时后起飞。”涂珩看了眼手表，“大概晚上八点到。你住哪个酒店？我去找你。”
　　“你不用这么……”
　　“我想来。”涂珩打断她，“重要的时刻，我想在你身边。四年前毕业典礼我在，四年后你人生的重要比赛，我也要在。”
　　余佳慧报出酒店名字，然后说：“其实你不用特地跑一趟，我明天就回云南了。”
　　“我知道。”涂珩笑了，“所以我更要来。因为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挂了视频，余佳慧坐在阳光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着。
　　是啊，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在上海拼事业，她在云南做项目，两个人都忙得像陀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奇怪的是，她从不觉得孤单。
　　因为知道，无论相隔多远，有个人一直在那里，看着她成长，为她加油，为她的每一次进步而真心高兴。
　　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吧——不是朝朝暮暮，而是各自努力，在更高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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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颁奖典礼开始。
　　余佳慧坐在台下，手心又开始冒汗。当主持人念出“金奖”的获奖项目时，她听到的是：“‘萤火虫阅读计划’——余佳慧！”
　　掌声如雷。
　　她走上台，接过奖杯。奖杯不重，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聚光灯打在脸上，她看向台下，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江大的那个小比赛里，她第一次拿奖时的样子。
　　那时候涂珩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朝她竖起大拇指。
　　四年了。
　　她从那个站在小讲台上都会紧张的学生，走到了全国性的舞台上。
　　而那个在台下为她鼓掌的人，依然在。
　　颁奖典礼结束后，媒体围了上来。余佳慧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直到工作人员过来解围：“余老师，有您的访客在休息室等您。”
　　她以为是哪个合作方，抱着奖杯和材料走向休息室。
　　推开门，愣住了。
　　涂珩站在那里，风尘仆仆，手里还拉着行李箱。看见她，他笑了：“恭喜，全国金奖得主。”
　　余佳慧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抱住了他。
　　很紧很紧的拥抱，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都揉进去。
　　涂珩轻轻拍着她的背：“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余佳慧的声音闷在他肩上，“那么远飞过来。”
　　“值得。”涂珩说，“看到你在台上发光的样子，什么都值得。”
　　余佳慧松开他，眼睛红红的：“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去机场接你。”
　　“想给你个惊喜。”涂珩擦去她眼角的泪，“而且，我喜欢看你惊讶的样子。”
　　窗外，北京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吃饭了吗？”涂珩问。
　　“还没。”
　　“那走吧，庆祝一下。”涂珩拉起行李箱，“想吃什么？我请客。”
　　“什么都行。”余佳慧看着他，“只要和你一起吃，什么都行。”
　　两人走出会议中心。北京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余佳慧裹紧了外套。涂珩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温暖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涂珩。”余佳慧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可以安心地飞，因为无论飞到哪里，回头时，你都在。”
　　涂珩握紧了她的手：“那是因为我知道，无论飞到哪里，你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前方还有很多路要走——他要在上海继续打拼，她要在云南完成最后一个项目。
　　但此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他们牵着手走在陌生的城市里，心里却无比踏实。
　　因为知道，无论路有多远，他们终将相遇。
　　在爱开始的地方。
　　在彼此最好的时候。
　　在不远的未来。
　　夜色渐深，而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