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39、回响

　　毕业季的回响
　　六月的风再次吹起时，涂珩的手机备忘录跳出了一条提醒：“毕业季，回文华里。”
　　他盯着那条提醒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距离他们的高中毕业，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
　　四年。
　　足够他从理大毕业，在上海立住脚，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
　　足够余佳慧走遍大半个中国的乡村，让“萤火虫计划”从一颗火种变成一片星火。
　　也足够让他们从十八岁的青涩少年，长成如今的模样。
　　周末，涂珩飞回江城。这次他没有告诉余佳慧，而是直接去了文华里老街。
　　老街彻底改造完成了。青石板路被保留下来，但拓宽了，两边种上了整齐的梧桐树。那些老店铺都还在，只是换了更雅致的招牌，有些改成了咖啡馆，有些做成了文创店。
　　但走到深处，还是原来的样子——外婆家的小院，涂珩家的石榴树，那家永远飘着豆香的老字号早餐铺。
　　涂珩站在石榴树下，抬头看。四年前，他就站在这里等余佳慧下楼，给她带涂妈妈做的豆沙包。
　　“小涂？”身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涂珩回头，是邻居王奶奶，拎着菜篮子站在巷口：“真是你啊！好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
　　“王奶奶好。”涂珩笑着打招呼，“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王奶奶打量着他，“这是从上海回来？看你这一身，像个大老板了。”
　　“就是普通上班族。”涂珩说，“您看到外婆了吗？”
　　“在院里择菜呢。”王奶奶往小院方向指了指，“快去吧，你外婆天天念叨你。”
　　涂珩道了谢，走向小院。院门开着，外婆果然坐在小凳子上择菜，阳光透过葡萄藤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外婆。”他站在门口。
　　外婆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笑起来：“小涂啊！快进来！”
　　涂珩走进去，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外婆旁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豆角。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外婆问。
　　“回来看看您。”涂珩说，“也想……回学校看看。”
　　外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去看栀子花？”
　　“嗯。”
　　“慧慧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涂珩低头择豆角，“她下周末才回江城，我先回来了。”
　　外婆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透了一切：“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忙。这都四年了，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数得过来。”涂珩老实说，“但每天都联系。”
　　“联系和见面不一样。”外婆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人啊，不能光顾着往前跑，有时候也得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人。”
　　涂珩没说话。豆角在他手里被折成整齐的小段，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婆，”他忽然问，“您和外公……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各自忙吗？”
　　外婆笑了，皱纹在脸上舒展开来：“我们那年代，哪有什么各自忙。你外公是木匠，我是裁缝，都在一条街上开店。早晨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她看向院子里的葡萄藤：“但平淡有平淡的好。至少每天都能见到，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咳嗽，心情好不好。”
　　阳光移动，照在外婆花白的头发上。涂珩忽然意识到，外婆老了。
　　时间真的在往前走，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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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涂珩去了母校。
　　因为是周末，学校里很安静。梧桐树比四年前更高大了，教学楼重新粉刷过，操场换了新的塑胶跑道。
　　他走到教学楼后的那片栀子花丛——还在，甚至比记忆里更茂盛了。洁白的花朵在绿叶间盛开，香气依然浓郁得醉人。
　　四年了。
　　四年前，他在这里对余佳慧说：“四十分钟的地铁，我能等。”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等待最多就是四年的大学生活。
　　没想到四年之后，等待还在继续——等待她走完想走的路，等待她看够想看的风景，等待她回到他身边。
　　手机震动，是余佳慧发来的消息：
　　“刚结束培训，累死了。你在干嘛？”
　　涂珩拍了张栀子花的照片发过去：“在母校。”
　　余佳慧几乎是秒回：“！！！你怎么回去了？都不叫我！”
　　“临时决定的。”涂珩打字，“下周你回来，我们再一起来。”
　　“不行，我现在就要看！”余佳慧发了个哭脸表情，“我这边信号不好，你快多拍几张！”
　　涂珩笑了，举着手机在栀子花丛边慢慢走，拍了视频，拍了全景，拍了特写。
　　视频发过去后，余佳慧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些哽咽：
　　“真好……还是原来的样子。涂珩，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冰粉了，加好多花生碎和红豆的那种。”
　　涂珩回复：“下周带你去吃。”
　　“还要吃老街的豆沙包。”
　　“好。”
　　“还要……还要在栀子花丛里坐一会儿，就像四年前那样。”
　　这次涂珩也发了语音：“好，都听你的。”
　　他收起手机，在栀子花丛边的石凳上坐下。阳光很好，风很轻，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四年前。
　　那时候他们都还穿着校服，对未来既期待又迷茫。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爱情能走多远，不知道四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
　　现在知道了。
　　大学是忙碌的课堂和图书馆，爱情是跨越山海依然坚定的心，而他们——一个在上海的高楼里看财务报表，一个在云南的山村里教孩子认字。
　　完全不同的轨迹，却依然连接着。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声，涂珩抬头看去——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跑过操场，手里拿着篮球，脸上是纯粹的快乐。
　　青春真好啊。他想。
　　无忧无虑，以为世界就在脚下。
　　他拿出手机，给余佳慧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毕业四年了。我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走了很远。但每次回到这里，都会想起十八岁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个在栀子花丛里答应要等我的女孩。”
　　“现在我想说：不管还要等多久，我都会等。因为那个人，值得所有的等待。”
　　发送。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洁白的花海。
　　转身离开时，脚步坚定。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告别。
　　而是为了下一次，两个人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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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涂珩在上海的办公室里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但地址是云南某个小镇。
　　他拆开，里面是一本手账。
　　翻开第一页，是余佳慧的字：
　　“涂珩，这是我这四年走过的所有地方。每一页，都是一个故事。”
　　他继续翻。
　　第二页是甘肃的黄土高坡，照片里余佳慧和孩子们坐在窑洞前读书，背后是茫茫的黄土。
　　第三页是四川的山间小学，暴雨冲垮了山路，她和老师们扛着书本蹚水而过。
　　第四页是贵州的侗寨，孩子们穿着民族服装，在鼓楼里上阅读课。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每一页都有照片，有文字，有孩子们的画，有当地老师写的感谢信。
　　翻到最后一页，是云南那个余佳慧现在所在的小镇。照片里她站在学校门口，背后是苍翠的群山，天空蓝得透明。
　　底下写着一行字：
　　“这四年，我走过了二十八个学校，见过三千多个孩子。我教会他们认字，他们教会我成长。
　　现在，这条路快要走完了。下个月最后一个项目点结束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回有你的家。
　　等我。”
　　涂珩盯着那两个字——“等我”。
　　四年前，他说“我能等”。
　　四年后，她说“等我”。
　　时间画了一个圆，起点和终点，都是彼此。
　　他合上手账，抬头看向窗外。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在云南的某个山村里，此刻一定有很美的星空。
　　而很快，他们就可以一起看星星了。
　　不是在上海，不是在云南。
　　是在属于他们的、小小的家里。
　　窗外，六月的风吹过这座繁华的城市，带着夏天的热度。
　　毕业四年了。
　　他们都长大了，都成为了更好的人。
　　而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彼此身边。
　　回爱开始的地方。
　　回那个，有栀子花开的季节里，许下的约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