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38、约定

　　约定的未来
　　毕业两年后的春天，涂珩在上海陆家嘴租下了一个小公寓。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黄浦江的一角。搬家那天，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电脑、几件西装、一些日用品，还有那个旧旧的铁皮盒子。
　　铁皮盒子里装着高中时余佳慧给他折的纸星星，大学时两人的来往车票，以及几张泛黄的合影。
　　他把盒子放在书架最上层，然后打开行李箱夹层，取出另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这两年攒下的所有积蓄的证明。
　　晚上十点，余佳慧发来视频请求。她刚结束在云南一个偏远小学的教师培训，背景是简陋的宿舍，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
　　“新家怎么样？”她的脸在手机屏幕里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涂珩翻转摄像头，给她看客厅：“还不错。”
　　“哇，有江景！”余佳慧羡慕地说，“我这边窗外是山，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山里有星星。”涂珩说，“你上次不是说，那里的星空特别美吗？”
　　“嗯，很美。”余佳慧笑了，“等以后……等以后我们一起去那里看星星。”
　　她说“以后”时的语气，让涂珩的心软了一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江对岸的灯火：“你那边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下个月底。”余佳慧说，“然后我要回江城汇报工作。大概能休一周假。”
　　“好。”涂珩说，“到时候我回江城找你。”
　　视频那头传来敲门声，余佳慧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对涂珩说：“老师们来找我讨论明天的课程安排，我先挂了。”
　　“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挂了视频，涂珩在窗前站了很久。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两年了。
　　他在这两年里从实习生做到分析师，参与过几个重要的并购项目，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但也攒下了一笔不算少的钱。
　　余佳慧在那两年里跑遍了七个省的二十多个乡村学校，她的“萤火虫计划”从最初的一个试点，发展成覆盖三十多所小学的项目。她瘦了，黑了，但眼睛里有了更坚定的光。
　　他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越来越快，越来越远。但奇怪的是，涂珩从没觉得他们疏远过。
　　也许是因为那些深夜的视频通话，也许是因为那些简短的“早安”“晚安”，也许是因为——无论走多远，他们心里都知道，有个人在另一个地方，同样努力地生活着。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慧慧那边怎么样？她总说好，但我怕她报喜不报忧。”
　　涂珩回复：“刚视频过，看起来还行，就是有点累。”
　　妈妈很快回：“你也是，别光顾着工作。两个人要互相照顾。”
　　互相照顾。
　　涂珩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是啊，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对方。
　　他努力工作赚钱，是为了让余佳慧在做喜欢的事情时，不用为经济发愁。
　　她努力推广阅读教育，是为了让更多孩子拥有选择未来的能力——这恰恰是涂珩小时候最渴望的东西。
　　他们的努力，看似方向不同，却奇异地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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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江城。
　　余佳慧走出高铁站时，江城正下着细雨。两年没回来，车站周围新建了几栋高楼，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那个站在出口处等她的身影。
　　涂珩撑着伞，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没有打领带。看到她时，他笑了——那种很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
　　“欢迎回来。”他接过她的行李箱。
　　余佳慧打量着他：“你好像……变了。”
　　“变老了？”涂珩开玩笑。
　　“不是。”余佳慧摇摇头，“变得更……沉稳了。”
　　从高铁站到涂珩提前订好的酒店，路上两人话不多，却并不尴尬。就像相处多年的老友，沉默也是舒适的。
　　酒店房间在二十八层，落地窗外是江城的老城区。雨中的江城雾蒙蒙的，老街的青瓦在雨里泛着深色的光。
　　“先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涂珩说，“晚饭订了老街那家私房菜，你以前说喜欢的。”
　　“你还记得？”
　　“记得。”涂珩看着她，“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余佳慧的鼻子有点酸。她转身走向浴室，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热水冲掉了一路的疲惫。余佳慧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时，涂珩正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
　　涂珩递给她——是他们的高中毕业照。照片里的他们穿着蓝白校服，站在人群中，偷偷牵着手。
　　“真傻。”余佳慧笑了，眼里却有泪光，“那时候以为毕业就是天大的事。”
　　“现在呢？”涂珩问，“现在什么事是天大的事？”
　　余佳慧想了想：“现在啊……现在觉得，能健康平安地活着，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事了。”
　　涂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余佳慧，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一年。”余佳慧脱口而出，“从江城老街第一次见面算起。”
　　“十一年。”涂珩重复，“时间过得真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这十一年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快点有能力照顾我想照顾的人。”
　　余佳慧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的雨：“现在呢？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一半。”涂珩说，“我有能力照顾妈妈了，也有能力照顾……未来的家。”
　　他转过身，面对着余佳慧，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
　　“所以我今天，想跟你说件事。”涂珩说，“不是求婚——还没到那个阶段。是想跟你商量，关于我们的未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递给余佳慧。
　　那是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标题是：“未来三年规划”。
　　里面列出了详细的时间线：他计划在两年内晋升到项目经理，收入会再上一个台阶；他计划在上海再工作两年，积累足够经验和人脉后，回江城开自己的咨询工作室；他计算了买房的首付，考虑了妈妈养老的安排，甚至预留了余佳慧项目可能的资金缺口……
　　最后一页，是他手写的一段话：
　　“以上所有计划的前提是——你在你选择的路上继续前行，做你喜欢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不是要规划你的人生，而是想告诉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准备好一个温暖的归处。你只管飞，累了就回来。我一直都在。”
　　余佳慧看着手机屏幕，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屏幕上。
　　“你……”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涂珩接过手机，轻轻擦去屏幕上的泪水：“这不是承诺，是保证。保证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有后退的余地。”
　　“涂珩……”余佳慧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那就宠坏。”涂珩笑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宠你一辈子吗？”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余佳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栀子花丛里，那个紧张得手都在抖的少年，对她说：“四十分钟的地铁，我能等。”
　　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等待的尽头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等待的尽头，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两个独立的、完整的、各自发着光的人，决定携手走接下来的路。
　　“涂珩。”她轻声说，“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涂珩打开，里面是“萤火虫阅读计划”的完整报告书，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出了未来三年计划拓展的学校，密密麻麻，像撒在版图上的星星。
　　最后一页，余佳慧用钢笔写着：
　　“我的梦想是让更多孩子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但我的世界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等我走完这些地方，看够这些风景，我就回到你身边，和你一起，看我们的风景。”
　　涂珩看着那些字，眼眶也红了。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谁为了谁放弃什么，而是两个人都长成了最好的样子，然后发现——对方恰好在那个高度等着自己。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在江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饿了。”余佳慧忽然说，“去吃私房菜吧。我想吃外婆红烧肉了。”
　　“好。”涂珩收起文件夹，“走吧。”
　　两人走出酒店，雨后的江城空气清新。老街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栀子花又开了，香气在湿润的空气里格外浓郁。
　　走过那棵石榴树时，余佳慧停下脚步。
　　树还在，只是更高更茂盛了。
　　“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
　　“嗯。”涂珩握住她的手，“但幸好，我们都还在。”
　　是啊，幸好。
　　幸好少年时的喜欢没有散在风里，幸好各自奔跑时没有走散，幸好成长的道路千条万条，却总能在某个路口重逢。
　　未来还很长。
　　他还要在职场上继续打拼，她还要去更多的乡村学校。
　　他们可能依然聚少离多，依然忙碌不堪。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同样努力地生活着，并且一直一直，在等着自己。
　　这就够了。
　　雨完全停了，天空出现一道浅浅的彩虹，横跨在江城的老街上空。
　　像一座桥。
　　连接着过去和未来，连接着两个各自发光却又彼此依恋的灵魂。
　　他们牵着手，走向老街深处。脚步踏实，眼神明亮。
　　十一年前种下的种子，终于在这个春天，开出了最美丽的花。
　　而花期，还会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