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36、选择

　　她的选择
　　大四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余佳慧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她放弃了已经拿到手的银行管培生offer，选择去一家非营利教育机构实习，月薪只有银行的三分之一。
　　决定做出来的那个周末，她回了一趟文华里老街。
　　老街正在改造，青石板路换成了平整的石板，两旁的店铺都挂着统一的招牌。外婆的小院还在，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又长高了些。
　　“你真的想好了？”外婆坐在院子里择菜，头也没抬。
　　余佳慧帮外婆剥豆子：“想好了。”
　　“涂珩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余佳慧顿了顿，“我想当面说。”
　　外婆抬起头，眯着眼看她：“怕他不同意？”
　　“不是。”余佳慧摇头，“是怕他……为了我勉强自己。”
　　外婆笑了，皱纹在脸上舒展开来：“小涂那孩子，比你想象的要懂你。”
　　傍晚，涂珩从江城回来了。他最近在准备毕业答辩，实习也进入关键期，回文华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两人约在改造后老街新开的茶馆。茶馆还保留着旧式的八仙桌和长条凳，但菜单上有手冲咖啡和芝士蛋糕。
　　“这里变了好多。”余佳慧看着窗外的老街。
　　“嗯。”涂珩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但有些东西没变。”
　　余佳慧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茶馆对面就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文具店，招牌换了，但店还在。再往前是那家包子铺，现在改成了奶茶店，但早上还是会卖豆浆油条。
　　“涂珩。”余佳慧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涂珩端起茶杯，安静地等着。
　　“我拒了银行的offer。”她说完，观察着他的表情。
　　涂珩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然后呢？”
　　“然后我签了一家非营利机构，做乡村儿童阅读推广。”余佳慧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会中途退缩，“月薪不高，可能还要经常出差去县里，但我觉得……我觉得这是我想做的事。”
　　她说完了，等待着涂珩的反应——惊讶、不解，或者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但涂珩只是看着她，然后问：“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个月。”余佳慧老实说，“去山区做调研的时候。我看到那里的孩子，他们有很多书，但没人教他们怎么读，为什么读。我觉得……我可以做这件事。”
　　“会很辛苦。”涂珩说。
　　“我知道。”
　　“可能会被人说不值得。”
　　“我知道。”
　　“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
　　“我知道。”
　　涂珩沉默了。茶馆里放着老歌，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窗外的老街华灯初上，行人来来往往。
　　“余佳慧。”涂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余佳慧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喜欢你明明数学不好，却非要自己啃下难题的那股劲儿。喜欢你为了主持一个活动可以排练到凌晨的认真。喜欢你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时，会故意走到后门装作要下车的样子，怕老人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现在，我喜欢你敢放弃高薪offer，去做一件别人看来‘不值得’的事的勇气。”
　　余佳慧的眼睛瞬间红了。
　　“可是……”她声音哽咽，“可是这样，我们就更不一样了。你在金融圈往上走，我在乡村小学里转。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涂珩打断她，“就是你在乡村小学里转的时候，我在金融圈给你找资金支持。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用商业思维帮你分析解决方案。你累的时候，我赚的钱足够让你住好一点的酒店，吃好一点的饭。”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余佳慧，我努力赚钱，不是为了让你也去赚钱。是为了让你可以不用为了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余佳慧哭着说，“你那么辛苦……”
　　“我做金融，是因为我擅长，而且能最快实现我的目标——让妈妈有保障，让我们有选择的权利。”涂珩擦去她的眼泪，“现在你做出了你的选择，我很高兴。因为这说明，我的目标已经实现了一半。”
　　茶馆的老板娘走过来，默默放下一碟花生米，又悄悄走开了。
　　余佳慧哭了很久，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焦虑、不安、自我怀疑都哭了出来。涂珩就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着她。
　　等她哭够了，涂珩才说：“其实，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余佳慧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拿到正式录用通知了。”涂珩说，“毕业后可以直接入职，起薪比实习时高很多。”
　　“真的？”余佳慧眼睛亮了，“恭喜你！”
　　“但是，”涂珩看着她，“我也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希望工作可以有弹性时间，允许远程办公。这样，你下乡村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去。”涂珩说得很平静，“他们答应了。”
　　余佳慧愣住了。
　　“你……你没必要这样。”她小声说。
　　“有必要。”涂珩认真地说，“我说过，我们并肩走。如果你的路在乡村，那我就把办公室搬到乡村。四十分钟的地铁距离我们都走过来了，还有什么走不了的？”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老街上。茶馆里温暖而安静，只有老歌在流淌。
　　“涂珩。”余佳慧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可以做自己。”她看着他，“也谢谢你，一直都是你。”
　　涂珩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像陈年的酒，温柔而醇厚。
　　“那就说好了。”他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来做你的后盾。”
　　“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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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余佳慧更新了自己的日记：
　　“今天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涂珩说，他喜欢的，就是敢做选择的那个我。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变成对方想要的样子，而是在对方面前，可以安心地做自己。
　　他问我怕不怕未来不一样。
　　我说怕。
　　但更怕的是，为了不变得‘不一样’，而放弃了成为‘自己’。
　　路还很长。他在他的战场，我在我的田野。但我们都知道，无论走多远，回头时，那个人都在。
　　这就够了。”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窗外雨已经停了，老街的灯火倒映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手机震动，是涂珩发来的消息：
　　“刚算了一下，你机构需要多少启动资金？我可以做个简单的融资计划书。”
　　然后是第二条：
　　“开玩笑的。早点睡，未来的余老师。”
　　余佳慧笑了，回复：
　　“你也早点睡，未来的涂总监。”
　　发送。
　　她关掉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能听见老街夜晚的声音——远处传来的电视声，邻居家孩子的笑声，还有夜归人的脚步声。
　　很平凡的声音，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正在为她能够追逐自己的梦想而开心。有一个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可以自由飞翔的天空。
　　这就是爱吧。
　　不是牺牲，不是妥协，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而更好的我们，终将在更高处相遇。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们将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前行，但这一次，不再有不安，不再有焦虑。
　　只有坚定，和温暖。
　　因为知道，无论走多远，都有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