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35、并肩

　　并肩的旅程
　　余佳慧决定修双学位是在大三上学期的一个深夜。
　　那天她刚主持完江大年度优秀学生颁奖典礼，回到宿舍时已经十一点半。室友们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这是涂珩送的生日礼物，棕色的皮质封面，内页有淡淡的草木香。
　　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上周写的：
　　“涂珩拿到了投行实习，真为他高兴。但今晚一个人走在江大的林荫道上，突然觉得我们的距离，好像不止四十分钟地铁了。”
　　笔迹在这里停顿，洇开了一小团墨迹。余佳慧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会儿，拿起笔，在下面继续写：
　　“他跑得好快。不是不想等他，是怕自己追不上。”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却没有睡意。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点开江大的选课系统，鼠标在“金融学辅修”的选项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和涂珩的聊天窗口，输入：“我想修金融辅修。”
　　删掉。
　　“你觉得金融难吗？”
　　删掉。
　　“你最近看的那些书，能推荐几本吗？”
　　还是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睡了吗？”
　　几乎是立刻有了回复：“还没，在赶报告。你刚回宿舍？”
　　余佳慧盯着屏幕上的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凌晨十二点，他在赶报告，她在想两个人的距离——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恋爱，各自忙碌，各自焦虑，却又在深夜里第一个想到彼此。
　　她打字：“我在想未来。”
　　涂珩：“未来怎么了？”
　　余佳慧：“未来你会在金融街的高楼里，穿着西装开会。我可能还在某个校园里，或者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到时候我们……”
　　她停顿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然后涂珩的消息跳出来：“余佳慧，你还记得高三那次月考吗？你数学考砸了，趴在桌上哭。我说要给你补课，你说不要，你要自己学。”
　　余佳慧当然记得。那是高三上学期，她因为数学成绩下滑被班主任谈话，自尊心碎了一地。涂珩说要帮她，她硬着脖子说：“我自己可以。”
　　“后来你真的可以了。”涂珩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过来，“三个月后的模拟考，你数学考了年级前五十。你拿着卷子给我看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余佳慧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键盘上。
　　涂珩：“所以，不要因为我改变你的方向。如果你想学金融，是因为你自己喜欢。如果不想，就不要学。你不需要追随我的脚步，我们本来就在同一条路上，只是走的方式不同。”
　　“可是我怕……”余佳慧打字的手在抖，“怕离你越来越远。”
　　这次涂珩直接打了视频过来。接通时，他那边是办公室的格子间，白炽灯的光很冷，但他的表情很温柔。
　　“余佳慧，看着我。”他说，“我走得快，是因为我背的东西重。你要走你自己的节奏，看你自己想看的风景。”
　　“那如果你走得太快，我追不上呢？”
　　“那我就停下来等你。”涂珩说得很认真，“或者，我走回来找你。路很长，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并肩走。”
　　视频那头有人喊涂珩的名字，他应了一声，然后对余佳慧说：“我得去开会了。你好好想想，但记住——你是余佳慧，不需要成为任何人，包括我。”
　　视频挂断了。余佳慧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只有宿舍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暖黄。
　　第二天，她去了江大经管学院的教务办公室。
　　“老师，我想咨询一下金融辅修的申请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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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双学位比想象中更难。
　　余佳慧本专业的课已经排得很满，再加上金融辅修的课程，她的课表从周一排到周六。周日上午要补作业，下午要去给社区的小朋友做义务辅导——这是她坚持了两年的事。
　　睡眠时间压缩到六个小时，有时甚至更少。她开始像涂珩一样喝黑咖啡，开始用日程本精确规划每一小时，开始在食堂排队时背金融术语。
　　林晓来看她时，惊呼：“余佳慧！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余佳慧从一堆财务报表分析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吗？我觉得还行。”
　　“你疯了吗？”林晓抢过她的书，“你本专业已经够忙了，还修什么金融？涂珩要求的？”
　　“不，我自己想学的。”余佳慧拿回书，“而且……挺有意思的。”
　　是真的有意思。她原本以为金融就是枯燥的数字和图表，真正学进去才发现，这里面有逻辑的美感，有预测的智慧，有理解这个世界运转方式的另一扇窗。
　　期中考试前，余佳慧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第三天凌晨四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微亮，脖子僵硬得转不动。
　　手机上有涂珩的未读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如果太累就休息，别硬撑。”
　　她揉着脖子回复：“刚睡醒。你今天忙吗？”
　　几乎是秒回：“在去机场的路上，临时出差，去北京三天。”
　　余佳慧愣了下：“这么突然？”
　　“项目需要。”涂珩发来一张机场的照片，“到了联系你。记得吃早饭。”
　　“你也是。”
　　放下手机，余佳慧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忽然笑了。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连离别都可以这样匆忙而平静。
　　她收拾书包去图书馆，路上给涂珩发了条消息：“出差顺利。我也要去战斗了。”
　　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加油，余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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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融辅修的第一次大考，余佳慧考了全班第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正在江大礼堂排练毕业晚会的节目——她是主持人之一。
　　中场休息时，她打开手机查成绩，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怎么样？”旁边一起主持的学长问。
　　“还行。”余佳慧关掉手机，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排练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她走出礼堂，十一月的夜风很凉，但她的心是热的。她沿着江大的湖边慢慢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是涂珩。
　　“成绩出来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涂珩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像是在加班，“怎么样？”
　　余佳慧深吸一口气，然后故意用沮丧的声音说：“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憋着笑，等了几秒，然后说：“全班第七。”
　　涂珩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的轻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
　　“余佳慧，你真是……”他笑着叹气，“吓我一跳。”
　　“惊喜吗？”
　　“惊喜。”涂珩的声音温柔下来，“我就知道你可以。”
　　余佳慧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对岸理大的灯火：“涂珩。”
　　“嗯？”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她说，“理解你为什么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学那些枯燥的东西。因为真正学进去之后，会发现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可以用逻辑和智慧去理解、甚至去改变的世界。”
　　涂珩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键盘声也停了。
　　“那你现在觉得，”他轻声问，“我们的距离还远吗？”
　　余佳慧看着湖面上理大的倒影，那些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遥远的星辰。
　　“还是很远。”她诚实地说，“你已经在实战了，我还在学理论。你在北京出差，我在江大湖边。但是……”
　　她顿了顿：“但是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走哪条路，你都会在。就像你知道，无论你走得多快，我都会跟上。”
　　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飞往江城的MU5117航班开始登机……”
　　“你要登机了？”余佳慧问。
　　“嗯，马上回来。”涂珩说，“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考第七。”
　　“好。”
　　挂了电话，余佳慧又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夜风越来越凉，但她的心里有一团小小的火，温暖而明亮。
　　她打开手机，给涂珩发了条消息：
　　“不用等我，不用回头。我们都往前走，在各自的路上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在某个路口相遇时，会发现——我们一直都是并肩的。”
　　发送。
　　她起身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步步，稳稳地。
　　远处江大的钟楼敲了十下，钟声在夜色里回荡，清澈而悠长。
　　在这个普通的十一月夜晚，余佳慧终于明白：
　　爱不是一个人追随另一个人的脚步。
　　而是两个人在各自的路上努力奔跑，然后在山顶相遇时，可以相视一笑，说：
　　“原来你也在这里。”
　　而那个山顶，那个“这里”，就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不远了。她看着夜空想。
　　也许还要走很久，但每一步，都踏实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