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34、未来

　　未来的形状
　　大三那年的秋天，涂珩的生活版图里多了一家投资银行的实习。
　　实习录取通知发来的那天，他在咖啡店的储物间里盯着邮件看了整整三分钟。直到陈姐敲了敲门：“涂珩？外卖到了，去取一下。”
　　他这才回过神，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出去。
　　风里有初秋的凉意。理大的银杏开始泛黄，天空是高远的湛蓝。涂珩骑着共享单车穿过校园，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家投行的实习岗位，理大金融系每年只有一个名额。面试那天，他穿着借来的西装，坐在一群光鲜亮丽的竞争者中间，手心却没有汗。
　　面试官问他：“为什么想来我们这里？”
　　涂珩想了想，说：“因为我需要钱。”
　　很直白，甚至有些粗鲁的回答。对面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很多人都需要钱。”面试官说，“这不够特别。”
　　“我需要钱，但我不着急。”涂珩继续说，“我可以等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但我要确保我等的方向是对的，并且每一步都走在最有效的路径上。”
　　“所以你选择我们？”
　　“因为这里是那条路径上，我能到达的最好的起点。”
　　面试官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在评估表上写了些什么。一周后，录取通知就到了。
　　那天晚上，涂珩给余佳慧打电话。电话接通时，她那边很吵，像是在活动现场。
　　“稍等稍等！”余佳慧喊着，脚步声，关门声，然后安静下来，“好了，你说。我在江大礼堂后台，马上要主持一个活动。”
　　“在忙就不打扰了……”
　　“不行，快说！你声音听起来不一样。”余佳慧很敏锐，“发生什么事了？”
　　涂珩靠在宿舍阳台上，看着理大的夜色：“拿到实习了。那家投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余佳慧压抑的尖叫：“真的？！天啊涂珩！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的兴奋通过电波传过来，涂珩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不过……”余佳慧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是不是会很忙啊？我听说投行实习……基本就住公司了。”
　　“周末应该能休息。”涂珩说，“而且有实习工资，比现在所有兼职加起来都多。”
　　“那你咖啡店那边……”
　　“会辞掉。”涂珩顿了顿，“陈姐早就让我辞了，说我该把时间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余佳慧那边有人喊她：“佳慧！还有五分钟！”
　　“我得走了。”她说，“晚上打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电话挂断了。涂珩握着手机，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理大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篮球场的声音。
　　值得的地方。
　　他想起三年前填报志愿时，自己查遍所有资料，最终选择金融管理的原因——不是喜欢，不是天赋，而是因为它能最快地变现知识，最快地积累资本。
　　妈妈需要稳定的医药费，需要更好的康复条件。余佳慧……余佳慧值得一个不用为未来焦虑的伴侣。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下面。那是高中毕业那年在栀子花丛里拍的，余佳慧眼睛红红的，手里握着他写的那张纸。
　　三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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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习开始后，涂珩的时间被切割成更精确的碎片。
　　早晨六点到公司，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准备晨会材料。八点半晨会，九点开始处理邮件，十点跟进项目进度，午休时间用来学行业分析模型，下午连轴转的会议，晚上加班做报告到十点、十一点。
　　回学校的地铁上，他会看专业书或者行业研报。理大的同学都说，涂珩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高效，不知疲倦。
　　只有余佳慧知道，机器也是会累的。
　　十一月的某个周五，涂珩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写字楼时，江城下起了冬雨。他没带伞，也不想等车，就这么走进雨里。
　　走到地铁站的十分钟路程，雨越下越大。涂珩却走得很慢，任由雨水打湿西装外套。累，是真的累。连续三周每天睡不到五小时，今天又被项目经理训了半小时，因为报告里一个不起眼的数据错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余佳慧。
　　“下班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刚下。”涂珩站在地铁口，“吵醒你了？”
　　“没，我在赶论文，本来也没睡。”余佳慧说，“你声音怎么……你在外面？”
　　“嗯，下雨了。”
　　“没带伞？”
　　“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余佳慧严肃的语调：“涂珩，你现在立刻打车回学校，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明天不许去公司了。”
　　涂珩笑了：“明天周六，本来就不上班。”
　　“那就好。”余佳慧松了口气，然后小声说，“你最近……太拼了。阿姨昨天还问我，你是不是瘦了。”
　　涂珩没说话。雨声在地铁口回荡，像某种白噪音。
　　“涂珩，”余佳慧的声音更轻了，“我知道你想快点，想早点让阿姨轻松点，想给我们以后打好基础。但真的不用那么急。我可以等，阿姨也可以等。我们都希望你……健康一点，开心一点。”
　　地铁进站了，带起一阵风。涂珩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
　　“佳慧。”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我以后……还是这么忙呢？”涂珩问，“忙到没时间陪你过节，没时间一起吃饭，没时间做普通情侣会做的事呢？”
　　余佳慧沉默了。涂珩能听见她那边轻微的呼吸声。
　　“那我就陪你加班。”她说，“你不能来江大，我就去你公司楼下等你。你不能过节，我们就过‘涂珩下班日’。你不能做普通情侣做的事……”
　　她顿了顿：“那我们就做‘涂珩和余佳慧’才能做的事。”
　　涂珩愣住了。
　　“比如，”余佳慧继续说，“比如凌晨一点通电话，比如周末各自在图书馆却开着视频，比如你加班时我给你点外卖，比如你累的时候，我什么也不说，就听着你呼吸。”
　　地铁又开走了，站台重新安静下来。雨还在下。
　　“涂珩，”余佳慧轻声说，“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能陪我过节、陪我吃饭。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认真、负责、有点闷但特别温柔的你。如果你因为要给我‘更好的生活’而变成另外一个人，那才不是我想要的。”
　　涂珩闭上眼睛。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冰凉，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暖得发烫。
　　“知道了。”他说，“我打车回去。”
　　“到家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涂珩真的打了车。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雨中的江城夜景，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也许余佳慧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已经建好的避风港。
　　她要的是一起建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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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周末，涂珩睡了十四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周六下午，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陈姐的：“新工作怎么样？别太拼，身体要紧。”妈妈的：“慧慧说你最近累，周末好好休息。”余佳慧的：“醒了吗？我在你楼下。”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涂珩猛地坐起来，洗漱穿衣，五分钟搞定。跑下楼时，余佳慧正坐在理大图书馆前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十一月的阳光很好，照在她浅咖色的毛衣上，毛茸茸的。她抬头看见他，眼睛弯了起来。
　　“慢点跑。”她合上书，“我又不会走。”
　　涂珩在她身边坐下，呼吸还有些喘：“等很久了？”
　　“不久，正好看完一章。”余佳慧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外婆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喜欢的。”
　　保温盒打开，热气带着香气涌出来。涂珩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
　　余佳慧看着他吃，忽然说：“下个月我有个比赛要去上海，三天。”
　　涂珩抬头：“什么时候？我请假陪你。”
　　“不用。”余佳慧摇头，“你忙你的。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可是……”
　　“涂珩，”余佳慧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我们都往前走，不用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回头的时候，你都在。”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所以，你不用追着我跑。我们并肩走就好。”
　　涂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阳光落在手背上，温暖而实在。
　　“好。”他说，“并肩走。”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去任何特别的地方。就在理大的校园里散步，看银杏叶落满草坪，看图书馆里埋头学习的学生，看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很普通的一个下午，却是涂珩几个月来最放松的时刻。
　　傍晚送余佳慧去地铁站时，她说：“对了，寒假阿姨复查的时间定了吗？”
　　“定了，一月二十号。”
　　“那之前我们找个时间，回文华里看看？”余佳慧眼睛亮亮的，“老街要改造了，以后可能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好。”涂珩点头，“回去看看。”
　　列车进站，余佳慧走进车厢，转身朝他挥手。涂珩也挥了挥手，直到列车消失在隧道里。
　　回宿舍的路上，他打开手机，给项目经理发了封邮件——关于那个数据错误，他有了新的分析思路。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讨好上级。只是单纯觉得，这个思路也许真的更好。
　　按下发送键时，涂珩忽然想，也许真正的强大不是拼命往前冲，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冲，并且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牵住身边人的手。
　　天色渐暗，理大的路灯次第亮起。涂珩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脚步沉稳。
　　路还很长，但他不再着急。
　　因为他知道，路的尽头不是某个目的地，而是两个人并肩走下去的、无数个明天。
　　而此刻，在这个初冬的黄昏里，明天已经足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