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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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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第一片天空
九月,江城迎来了它最热烈的季节。
江大和江理大隔着一条江,在地图上相距不过几个地铁站,但在新生报到的那一周里,这条江却仿佛横亘着一个世界那么远。
余佳慧拖着行李箱站在江大校门口时,手心全是汗。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家长、新生、迎新的学长学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期待与不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涂珩发来的消息:“安顿好了吗?”
她拍了张校门口的照片发过去:“刚到。”
“我这边还在排队领宿舍钥匙。”涂珩回了一张照片——理大标志性的红砖楼前,蜿蜒的队伍几乎看不到头。
余佳慧笑了,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些。原来他在另一个地方,经历着同样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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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大的军训比江大早了整整一周。
当余佳慧还在宿舍里整理衣柜时,涂珩已经穿上了一身迷彩服,站在九月的烈日下站军姿。
“涂珩!有人找!”教官的声音像破锣。
涂珩出列,走向训练场边的树荫。然后他看见了——余佳慧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你怎么来了?”他加快脚步。
“我们下周才军训,闲着没事。”余佳慧把塑料袋递给他,“给你室友带了点冰饮料,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个小风扇:“晚上宿舍热的话可以用。”
涂珩接过东西,手碰到了她的手。两个人都穿着短袖,皮肤接触的瞬间,像有细小的电流。
“其实不用专门跑来。”他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四十分钟地铁嘛。”余佳慧歪头笑,“你告诉我的。”
训练哨响了。
“我得回去了。”涂珩说,“下周你军训,我去看你。”
“好。”
涂珩转身跑回队伍,在教官的注视下迅速归队。余佳慧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他重新站得笔直,才转身离开。
走出理大校门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校园卡——刚才在涂珩的坚持下,她办了一张理大的临时饭卡。
“这样你随时来都能在食堂吃饭。”他是这么说的。
四十分钟的地铁,原来真的不长。她坐在回程的地铁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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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快地展开了它的全貌。
余佳慧加入了学院的宣传部,每周要开两次例会,还要负责公众号的推送。涂珩则进了实验室当助理,跟着研究生学长做项目。
他们的聊天记录开始被这样的内容填满:
“今天例会开到九点,刚回宿舍。”
“我刚出实验室,数据又出问题了。”
“这周末要赶推送,可能过不去了。”
“导师临时加了组会,抱歉。”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约”发生在十月的一个周五。
余佳慧在图书馆赶一份策划案,手机静音放在一旁。等她终于抬起头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涂珩的。
她回拨过去,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喂?”涂珩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对不起,我刚才在图书馆……”
“猜到了。”涂珩说,“策划案写完了?”
“你怎么知道?”
“林晓发了朋友圈,说你在图书馆拼命。”涂珩笑了,“我本来想给你送宵夜的,但你们图书馆不让外人进。”
余佳慧心里一暖,又有点酸:“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涂珩说,“下来吧,我在你宿舍楼下。”
余佳慧几乎是跑下楼的。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涂珩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
“生煎,还是热的。”他把袋子递给她。
余佳慧接过,手指碰到他的,发现他的手很凉。
“你等很久了。”她说的是陈述句。
涂珩没否认:“想看看你。”
余佳慧鼻子一酸。她打开袋子,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生煎递到他嘴边:“一起吃。”
涂珩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站在宿舍楼下,分食着一盒生煎包。路过的女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余佳慧第一次没有不好意思。
“下周。”涂珩忽然说,“下周我一定空出时间,我们去看电影。就我们俩。”
“好。”余佳慧点头,“下周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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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周”并不容易。
涂珩的项目遇到了瓶颈,整个实验室都在加班。余佳慧的公众号要做一个专题,需要采访三个教授。
他们开始学习在忙碌的缝隙里寻找彼此。
比如早晨七点的视频通话——两个人都带着耳机,涂珩在理大操场跑步,余佳慧在江大湖边背单词。不说话,就开着视频,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比如深夜十一点的语音消息——涂珩从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给余佳慧讲今天遇到的奇葩数据;余佳慧在赶稿的间隙,给他念刚写的段落。
比如周末下午各自去图书馆,选同一个时间开始学习,四个小时后一起休息十分钟,发条消息说“我还在”。
十二月初,江城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余佳慧从教学楼出来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花。她掏出手机想拍给涂珩看,却先收到了他的消息:
“看窗外。”
她抬头——涂珩站在雪里,就在她教学楼前的台阶下。他没打伞,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你怎么……”余佳慧跑下台阶。
“项目阶段性汇报结束了。”涂珩说,“导师放了我半天假。”
“然后你就跑来江大了?”
“嗯。”涂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糖炒栗子,“刚出炉的。”
栗子还是温热的,在微雪初降的黄昏里冒着白气。余佳慧剥开一颗,塞进涂珩嘴里,又剥一颗自己吃。
雪渐渐大了,他们躲进教学楼的门廊下。
“忙吗最近?”涂珩问。
“忙。”余佳慧老实说,“但好像……也习惯了。”
“我也是。”涂珩看着外面的雪,“有时候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出来看到月亮,会想起你。然后就不觉得累了。”
余佳慧靠在他肩上。门廊的灯光昏黄,雪在光里缓缓飘落,像一场慢放的电影。
“涂珩。”
“嗯?”
“如果我们以后更忙了呢?”余佳慧轻声问,“如果忙到连四十分钟都抽不出来了呢?”
涂珩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六十分钟。”他说,“如果六十分钟也不行,就一天,一周,一个月。但总会有一天空出来的,就像今天。”
他转头看她:“重要的不是我们有多少时间在一起,而是知道我们总会在一起。”
余佳慧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我也是。”她说,“无论多忙,我知道你在那里。”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晚课的铃声响起。
“该回去了。”涂珩说。
“嗯。”
这次是余佳慧送涂珩到地铁站。雪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地铁站口,涂珩忽然停下:“余佳慧。”
“怎么?”
“寒假,一起回家吧。”他说,“买同一趟车。”
余佳慧笑了:“好。”
列车进站的声音传来。
“走了。”涂珩挥挥手。
“路上小心。”
涂珩走进车厢,隔着玻璃朝她笑。列车启动,载着他驶向江对岸。
余佳慧站在月台上,直到列车完全消失在隧道里。她掏出手机,给涂珩发了条消息:
“雪天路滑,到宿舍告诉我。”
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复:“好。”
走出地铁站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余佳慧踩在雪上,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温柔。
四十分钟的地铁距离没有变,他们的课表依然排得很满,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忙碌和不确定。
但有些东西在悄然生长——在早起的视频通话里,在深夜的语音消息里,在一盒分食的生煎包里,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初雪里。
那是一种比“喜欢”更坚实的东西。是知道彼此都在为各自的未来努力,同时也把对方稳稳地放进那个未来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涂珩发来的照片——理大校园的雪景,路灯下的雪花像飞舞的萤火。
配文:“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起看雪。”
余佳慧回复:“好,一言为定。”
她收起手机,走进江大的夜色里。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细碎的星光。
大学的第一学期快要结束了。而他们的故事,在各自忙碌的生活里,正悄然写下新的篇章。
不远,不近。四十分钟,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