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31、散场

　　相机快门落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真的被定格了。但下一秒，喧闹声再次涌来——散场的哨声响起，毕业典礼彻底结束了。
　　“晚上班级聚餐，六点老地方见啊！”班长扯着嗓子喊。
　　人群开始流动，像退潮的海水，从操场漫向校园的各个角落。有人抱着老师哭，有人和好友相拥，有人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余佳慧和涂珩的手还牵在一起，在袖子的遮掩下，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
　　“要松开了。”涂珩低声说。
　　“嗯。”余佳慧应着，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
　　涂珩笑了，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晚上聚餐见？”
　　“晚上见。”余佳慧终于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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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五点四十，余佳慧已经换下校服，穿上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这是外婆去年生日给她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这么早就出门？”外婆坐在小院里择菜，抬头看她。
　　“嗯，想早点去。”余佳慧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外婆，好看吗？”
　　外婆眯着眼笑：“好看。小涂那孩子有眼光。”
　　“外婆！”余佳慧脸红了。
　　“去吧去吧。”外婆摆摆手，“别玩太晚。”
　　走出文华里老街时，夕阳正斜斜地洒在青石板上。余佳慧经过涂珩家的小院，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院门开着，涂妈妈正坐在轮椅上给栀子花浇水。
　　“阿姨好。”余佳慧轻声打招呼。
　　涂妈妈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弯了起来：“慧慧呀，来找涂珩？他刚出门，说要去买点东西。”
　　“不是，我路过。”余佳慧走进小院，“阿姨今天去参加典礼了吗？”
　　“去了，在后排坐着。”涂妈妈放下水壶，拉着余佳慧的手，“我看见你了，在台上接证书的样子，真精神。”
　　余佳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涂妈妈端详着她，忽然说：“涂珩那孩子，性子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他对你，是真的好。”
　　“阿姨……”
　　“他填志愿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涂妈妈轻声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在想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决定。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选江大，放弃了更好的学校。”
　　余佳慧愣住了。
　　“我不是在怪你，慧慧。”涂妈妈拍拍她的手，“我是高兴。那孩子从小到大，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是第一个让他这么认真的人。”
　　余佳慧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去吧，别迟到了。”涂妈妈笑着说，“替我看着他，让他多吃点，那孩子今天肯定紧张得没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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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地点是学校附近的那家火锅店，高三（7）班在这里包了三个大桌。余佳慧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慧慧这里！”林晓招手。
　　她刚坐下，涂珩就进来了。他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涂珩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被男生们拉到了另一桌。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林晓凑过来，眼睛发亮，“下午你们消失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都牵着了！”
　　“小声点！”余佳慧的脸烧了起来。
　　“我看见了！”林晓压低声音，“拍大合照的时候，你们的袖子下面！”
　　周围几个女生都竖起了耳朵。
　　余佳慧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们……在一起了。”
　　“哇——”几个女生同时发出压抑的惊呼。
　　“我就知道！”林晓兴奋地说，“涂珩看你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火锅端上来了，热气腾腾。啤酒也被打开，班主任举杯：“来，祝同学们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余佳慧喝了一小口啤酒，苦得皱起了眉。她抬头看向涂珩那桌，发现他正在看她，眼里带着笑。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唱歌，有人抱着同学哭，有人红着脸大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涂珩端着杯子走过来，在余佳慧身边空出的位置坐下。
　　“喝多了？”他轻声问。
　　“就一小口。”余佳慧摇摇头，“你呢？”
　　“还好。”涂珩放下杯子，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余佳慧打开——是一对栀子花形状的耳钉，银色的，很精致。
　　“毕业礼物。”涂珩说，“昨天才拿到。”
　　“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订的。”涂珩看着她，“喜欢吗？”
　　“喜欢。”余佳慧拿起耳钉，在灯光下看，“很漂亮。”
　　“我帮你戴上？”
　　余佳慧愣住了。涂珩已经接过耳钉，很轻很轻地帮她戴上。他的手指有些凉，碰到她耳垂时，两人都微微一颤。
　　戴好了，涂珩退开一点，认真地看着：“好看。”
　　余佳慧摸了摸耳垂，笑了。
　　“涂珩！来玩游戏！”男生们在那边喊。
　　涂珩应了一声，对余佳慧说：“等我一下。”
　　他走过去，很快被拉进了游戏里。余佳慧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耳垂上的栀子花，心里软得像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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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夜色温柔，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挥手告别。
　　“我送你回去。”涂珩走到余佳慧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六月的夜晚，风是暖的，带着白天的余温。
　　“涂珩。”余佳慧忽然说，“你妈妈跟我说了志愿的事。”
　　涂珩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跟你说了？”
　　“嗯。”余佳慧停下来，看着他，“你不该放弃更好的学校。”
　　“对我来说，江大就是最好的选择。”涂珩认真地说，“而且，四十分钟的地铁，是我能接受的最远距离。”
　　“如果……如果以后有更好的机会呢？”余佳慧问，“如果以后我们……”
　　“余佳慧。”涂珩打断她，“我不是因为要跟你在一起才选江大的。我是因为想去江大，而它恰好离你很近。”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我喜欢你，但你不是我人生的全部。你是我人生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我们都该有自己的路要走。”
　　余佳慧怔住了。
　　“所以不要有压力。”涂珩笑了，“我不是为了你放弃什么，我是为了我自己选择什么。选择离你近一点，选择四十分钟就能见到你，这是我的私心。”
　　余佳慧的眼睛又红了。这次不是难过，是感动。
　　“你怎么……这么好啊。”她小声说。
　　“因为你是你啊。”涂珩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这一次，他们不需要藏在袖子里牵手。手指交握，大大方方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快到文华里老街时，涂珩忽然说：“对了，暑假有什么计划？”
　　“可能去找个兼职吧。”余佳慧说，“你呢？”
　　“我要照顾妈妈，不过……”涂珩顿了顿，“八月份妈妈要去江城复查，大概一周。那几天，我可以自由活动。”
　　余佳慧的心跳快了一拍：“所以？”
　　“所以，”涂珩看着她，“你想不想去江城？我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想！”余佳慧脱口而出，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说……好啊。”
　　涂珩也笑了：“那就说定了。”
　　走到余佳慧家楼下，石榴树在夜色里静静伫立。
　　“我到了。”余佳慧说。
　　“嗯。”涂珩松开手，“早点休息。”
　　“你也是。”
　　余佳慧转身要上楼，涂珩忽然叫住她：“余佳慧。”
　　“嗯？”
　　涂珩上前一步，很轻很轻地抱了她一下。很短暂的拥抱，像蜻蜓点水。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余佳慧轻声回应。
　　她转身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回头——涂珩还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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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余佳慧躺在床上，摸着耳垂上的栀子花耳钉，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涂珩的消息：
　　“到家了。早点睡。”
　　她回复：“你也是。晚安。”
　　“晚安。”
　　窗外，月亮很圆。栀子花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弥漫了整个房间。
　　余佳慧闭上眼睛，想起今天的一切——晨光里的涂珩，栀子花丛里的告白，火锅店里的耳钉，路灯下的拥抱。
　　十八岁的最后一天，以毕业开始，以恋爱延续。
　　原来青春散场的时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更美好的开始。
　　四十分钟的地铁距离，四年的大学时光，还有漫长而未知的未来。
　　但此刻，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有人告诉她：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在。
　　有人握住她的手说：说好了。
　　有人用七年时间，让一颗种子长成了栀子花。
　　而花期，才刚刚开始。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吃早餐，一起规划暑假，一起等待八月去江城的旅行。
　　然后一起迎接大学，迎接成长，迎接所有即将到来的、美好的日子。
　　毕业快乐。
　　爱，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