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30、毕业礼

　　栀子花开时
　　六月十日，毕业典礼。
　　清晨五点半，余佳慧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老街渐渐苏醒的声音——豆浆摊开张的吆喝，自行车铃铛的脆响，还有远处学校广播试音的电流声。
　　今天，是最后一天穿校服的日子。
　　她起身，从衣柜里拿出那套洗得发白但依然整洁的蓝白校服，仔细地穿上。对着镜子系好领巾，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慧慧，好了吗？”外婆在门外喊，“小涂已经在楼下等了。”
　　“来了！”
　　余佳慧抓起书包跑下楼。石榴树下，涂珩已经等在那里。他也穿着校服，白衬衫熨得笔挺，领巾系得一丝不苟。晨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得像一幅画。
　　“早。”他看见她，微微笑了。
　　“早。”余佳慧走过去，“你等很久了？”
　　“刚到。”涂珩递给她一个小纸袋，“早餐。”
　　余佳慧打开——是涂妈妈做的豆沙包，还热着。
　　“涂妈妈好些了吗？”
　　“好多了。”涂珩点头，“她说今天要来参加毕业典礼。”
　　“真的？”余佳慧眼睛亮了，“太好了！”
　　两人吃着包子，推车走出老街。晨风很轻，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六月的文华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开着栀子花，洁白的花朵在绿叶间摇曳，香气能飘出很远。
　　到学校时，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高三的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是兴奋又不舍的表情。家长们也来了，举着相机，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孩子。
　　“慧慧！这里！”林晓挥着手。
　　余佳慧跑过去，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互相整理着衣领和头发。
　　“涂珩今天好帅啊。”林晓小声说，“你看那些高一高二的学妹，都在偷看他。”
　　余佳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有几个女生正红着脸往涂珩那边看。涂珩正和几个男生说话，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关我什么事。”余佳慧撇撇嘴，但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八点整，毕业典礼开始。
　　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讲话……熟悉的流程，但今天听来格外不同。当校长说到“你们即将离开这个校园，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时，余佳慧感觉眼眶有点热。
　　她偷偷看向涂珩。他坐在男生队伍里，背挺得笔直，认真地听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真好啊。她想。能和这个人一起毕业。
　　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到了。一个个名字被叫到，学生们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那个红色的本子。
　　“涂珩。”
　　涂珩站起身，走上主席台。台下响起掌声，还有女生们压抑的尖叫。他接过证书，对校长鞠躬，转身时，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余佳慧。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余佳慧笑了，用力鼓掌。
　　“余佳慧。”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证书时，手有些抖。
　　“恭喜毕业。”校长笑着说。
　　“谢谢校长。”
　　转身时，她也看向涂珩的方向。他正在鼓掌，眼睛里有温柔的光。
　　真好啊。她又想。能和这个人一起，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六月，完成青春的仪式。
　　典礼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拍照的人——和老师拍，和同学拍，和朋友拍。
　　余佳慧和涂珩被同学们拉着拍了好多照片。有正经的，有搞怪的，有全班大合影，也有三五好友的小团体照。
　　最后，两人终于找到机会单独相处。他们走到教学楼后的那片栀子花丛——这里是学校的“秘密基地”，很多情侣在这里约会，很多心事在这里诉说。
　　栀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朵在绿叶间像星星。香气浓郁得几乎能醉人。
　　“涂珩。”余佳慧轻声说，“我们真的毕业了。”
　　“嗯。”涂珩看着她，“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栀子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余佳慧的头发上。
　　涂珩伸手，帮她拂去花瓣。手指碰到她的发丝，很轻，很温柔。
　　“余佳慧。”他忽然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涂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余佳慧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折叠的纸。
　　照片是他们上次在梧桐树下的那张自拍，两个人都没看镜头，而是在看彼此。纸上是涂珩工整的字迹：
　　“给余佳慧：
　　如果江城到文华里的距离是七年，
　　那么理大到江大的距离，
　　只有四十分钟地铁。
　　这一次，
　　换我来找你。
　　涂珩”
　　余佳慧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早就想好了？”
　　“嗯。”涂珩点头，“从决定选江大那天起，就想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涂珩看着她，“余佳慧，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可能是在江城老街给你那颗糖的时候，可能是在文华里重逢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每一次给你讲题、看你笑得眼睛弯弯的时候。”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早，我们还要上大学，还要面对很多不确定。但我不想等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在。四十分钟的地铁，我能等。四年的大学生活，我能等。更久的时间，我也能等。”
　　余佳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握着那张纸，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得让人心疼的少年，忽然觉得，十八岁所有的美好，都凝聚在这一刻。
　　“涂珩。”她擦擦眼泪，“我也喜欢你。可能是在你教我打球的时候，可能是你背我去医务室的时候，也可能是每一次你递给我热水、提醒我吃饭的时候。”
　　她吸了吸鼻子：“所以，四十分钟的地铁，我也会等。四年的大学生活，我也会等。更久的时间，我也会等。”
　　涂珩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说好了？”
　　“说好了。”
　　手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栀子花的香气包围着他们，像一场温柔而盛大的祝福。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该拍最后的大合照了。
　　“走吧。”涂珩说，“别迟到了。”
　　“嗯。”
　　两人牵着手走出栀子花丛。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在一起。
　　操场上，全年级的学生已经按班级站好。摄影师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挥舞着手臂：“看这里！一、二、三——”
　　“毕业快乐——”
　　几百个声音同时响起，像青春的礼炮，在这个六月的上午，绽开最灿烂的花。
　　“咔嚓。”
　　照片定格：蓝天，白云，红色的教学楼，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们，笑得灿烂的脸，和眼中闪烁的、对未来的憧憬。
　　而人群中，有两个人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地、紧紧地握在一起。
　　毕业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文华里老街到江城，从高三（7）班到不同的大学，从青涩的十八岁到更远、更明亮的未来。
　　四十分钟的地铁距离，他们可以跨越。
　　四年的大学时光，他们可以等待。
　　因为有些感情，从一颗糖开始，用七年时间生长，终于在栀子花开的季节，开出了洁白而芬芳的花。
　　这花，会一直开下去。
　　开在每一个春天，开在每一个有彼此的明天。
　　毕业快乐。
　　青春不散场。
　　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