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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病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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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病榻
涂小月病倒的那天,是除夕前一周。
早晨涂珩醒来时,没听见厨房里熟悉的声响。他起床去看,发现母亲还在睡,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妈?”他轻声叫。
涂小月没醒。涂珩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立刻去翻药箱,只有几包感冒冲剂。冲好药端到床边,涂小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珩珩……几点了?”
“还早。”涂珩扶她起来,“妈,你发烧了,喝药。”
涂小月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她咳得整个人蜷起来,肩膀剧烈抖动。涂珩拍着她的背,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瘦得硌人。
喝下药,涂小月又昏睡过去。涂珩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母亲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阴影。
这些年,她太累了。
涂珩轻轻关上门,去厨房熬粥。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靠在墙上,第一次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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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佳慧发现涂珩没来上学。
第一节数学课,旁边的座位空着。她发了条短信:“今天请假了?”
直到课间涂珩才回:“嗯,我妈生病了。”
余佳慧心里一紧:“严重吗?”
“发烧,咳嗽。”
“需要帮忙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不用,我能照顾。”
但余佳慧不放心。中午放学,她没回家,直接去了涂珩家。
敲门时,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涂珩站在门口,穿着居家的毛衣,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来看看涂妈妈。”余佳慧提起手里的保温桶,“我外婆熬了鸡汤。”
涂珩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涂小月偶尔的咳嗽声。余佳慧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涂小月正睡着,呼吸有些重。
“烧退了吗?”她小声问。
“早上吃了退烧药,好点了。”涂珩站在门口,“但咳得厉害。”
余佳慧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晚上热给她喝,加了川贝,止咳的。”
“谢谢。”涂珩声音有些哑,“也谢谢外婆。”
两人退到客厅。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药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粥碗,还有一堆药盒。
“你吃饭了吗?”余佳慧问。
“吃了点粥。”
“那怎么行。”余佳慧皱了皱眉,“你等着。”
她跑回家,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提着热乎乎的饭菜:“我外婆做的,快吃。”
涂珩看着那些菜,眼眶有些热:“……谢谢。”
“别谢了,快吃。”余佳慧在他对面坐下,“下午我去医院问问,有没有更好的止咳药。”
“不用……”
“涂珩。”余佳慧认真地看着他,“让我帮忙,好不好?”
涂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他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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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余佳慧成了涂珩家的常客。
她每天带饭来,监督涂珩吃饭;她从外公那里借来老中医的药方,每天熬止咳汤;她甚至学会了怎么给涂小月物理降温。
“你这样太辛苦了。”涂珩看着她熟练地拧毛巾,敷在母亲额头上。
“不辛苦。”余佳慧头也不抬,“而且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确实忙不过来。涂珩要照顾母亲,要熬药,要做饭,还要抽空复习——高三的课业不能落下。
有余佳慧帮忙,他至少能喘口气。
涂小月的病时好时坏。烧退了又来,咳嗽总不见好。第五天晚上,她咳得整夜没睡,涂珩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早晨余佳慧来时,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毛巾。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带来的早饭放在桌上。正要离开,涂珩醒了。
“你来了。”他揉揉眼睛,声音沙哑。
“去洗把脸吧。”余佳慧说,“我守着涂妈妈。”
涂珩点点头,起身去了卫生间。余佳慧坐在床边,看着涂小月消瘦的脸——才几天,她好像又瘦了一圈。
“慧慧……”涂小月忽然醒了,声音虚弱。
“涂妈妈,我在。”余佳慧握住她的手,“要喝水吗?”
涂小月摇摇头,看着她:“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余佳慧鼻子一酸,“您快点好起来,就不辛苦了。”
涂小月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涂珩回来时,余佳慧正在热汤。小小的厨房里,她系着围裙,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我来吧。”他说。
“不用,马上好了。”余佳慧转过头,“涂妈妈醒了,喝了点水。”
涂珩走进卧室,母亲正看着他,眼神温柔:“珩珩,去睡会儿。”
“我不困。”
“听话。”涂小月说,“有慧慧在呢。”
涂珩拗不过,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其实睡不着,但他闭上眼睛,能听见厨房里轻微的声响,能闻见汤药的香气,能感觉到这个小小的家,因为有余佳慧在,而不再那么冷清。
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天,那个烤红薯,那个糖眼睛的雪人。
才过去不久,却好像隔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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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涂小月的烧终于彻底退了,咳嗽也轻了很多。早晨她甚至能坐起来喝粥了。
“妈,好点了吗?”涂珩问。
“好多了。”涂小月拍拍他的手,“这几天,把你们累坏了。”
“不累。”涂珩把粥吹凉,“再喝点。”
余佳慧来时,看见涂小月坐在床上,正和涂珩说话。她眼睛一亮:“涂妈妈,您能坐起来了!”
“是啊,多亏了你们。”涂小月笑着招手,“慧慧,来。”
余佳慧走过去,涂小月握住她的手:“孩子,谢谢你。”
“不用谢……”
“要谢的。”涂小月声音很轻,“这些天,阿姨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孩子,珩珩有你在身边,是他的福气。”
余佳慧脸红了:“涂妈妈……”
“妈。”涂珩也有些不好意思。
涂小月笑了,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两个人的手,轻轻放在一起。
余佳慧感觉手心传来涂珩的温度,还有涂妈妈温暖的掌心。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很温暖、很踏实的感动。
中午,余佳慧外婆也来了,带着炖好的鸡汤和一堆补品。两个长辈在卧室里说话,涂珩和余佳慧在厨房收拾。
“你妈妈快好了。”余佳慧小声说。
“嗯。”涂珩洗着碗,“多亏你们。”
“也亏你照顾得好。”余佳慧看着他,“这几天,你瘦了。”
涂珩没说话。他确实瘦了,毛衣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荡的。
“等涂妈妈完全好了,”余佳慧说,“你要好好补补。”
“你也是。”涂珩看着她,“这几天你也累了。”
“我不累。”余佳慧笑了,“能帮忙,我很开心。”
是真的开心。虽然辛苦,虽然担心,但能陪在他身边,能帮上忙,能看见涂妈妈一天天好起来——这些都让她觉得,再累也值得。
窗外又下起了雪。细碎的雪花从灰蓝的天空飘下来,落在老街的屋顶上,落在石榴树的枯枝上。
“又下雪了。”余佳慧看着窗外,“等涂妈妈好了,我们再去买烤红薯。”
“好。”涂珩点头,“这次我请你。”
“你说的哦。”
“嗯,我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厨房里飘着鸡汤的香气,卧室里传来长辈们温和的说话声,窗外是静静飘落的雪。
这个冬天很冷,但有彼此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涂珩想,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不是房子多大,不是装饰多好,而是有在乎的人,有温暖的陪伴,有在困难时互相支撑的手。
而他,何其有幸,拥有了这一切。
有余佳慧,有她的家人,有这份跨越血缘的温情。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相信,无论未来多难,他都不是一个人。
总有人,会陪他一起,走过风雪,迎来春天。